“啪!”一块板砖结结实实砸在头上,约瑟只觉自己的头快要破裂开来,痛感陪同着热乎乎的液体重新顶蔓延至全身各处,他瞬间成为一个血人。模糊中,一声极不屑的清脆冷笑在他耳边响起,很熟悉的嗓音。
又被赛菲尔砸破了脑袋?约瑟突然感应极端沮丧,屈辱与不甘在心中肆虐奔涌,蹂躏着他的自尊、撕咬着他的灵魂,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掉了……
“啊!”约瑟大叫一声,抱着脑袋猛然坐起——咦,没有流血、没有伤口,我在做梦?
约瑟心有余悸的擦擦额头的冷汗。为什么会梦到被砸头的情景?难道赛菲尔那臭丫头给自己留下的心理阴影过重,连做噩梦都酿成挨板砖了?
手还未放下,他的脑中突然闪过晕倒前的张张画面,一个激灵便跳了起来。火堆边只有三个昏厥的骑士,刚刚那人呢?那些不知来历的敌人在哪里?
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约瑟闪身到一处岩后,使气开始酝酿。岂料从黑黑暗走出的那人并非敌人,却是比凌。他背着叉子慢慢走到火堆边,那双清亮无垢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隐约的凄怅,一眨眼,却化为叫人看不真切的朦胧。
“唔……”叉子呻吟着醒来,仔细一看自己竟在比凌背上,吓得赶忙跳下来:“怎,怎么……”
“我们上一次的佣兵任务是在格鲁国帮人收黑帐。”比凌平静的说,“你看,我是真的。”
叉子昏头昏脑的颔首:“我,我没有怀疑你……”
“应对幻象最好的要领就是随时对比资料、确认身份。”比凌扭头朝向约瑟的藏身处,“左右,你再不快点提供些证明身份的证据,我可要攻击了。”
约瑟“嘿嘿”笑着走出来,和叉子相互验证完身份,又弄醒其他三个骑士,这才安下心来:“刚刚发生了什么事?你们去哪里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比凌并不想解释太多,“适才那人很厉害,我逃开几步就晕了,醒来只看到叉子昏厥在一旁。”
“这么说来,他应该没有恶意,否则我们早死了。”约瑟摸着下巴分析道,“难道这里有好几拨人?”
“不管到底是怎样的情况,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家。”比凌望向叉子,“你说呢?”
“虽然,这里的事情本就与我们无关。”叉子耸耸肩,“雇主只让我们当决斗助手,又不是让我们当保镖。现在雇主失踪、决斗无效,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。”
约瑟受惊的微张嘴:“难道你们不想弄清真相吗?就这么白白让人偷袭频频?”
“若是每次遭了攻击都定要抨击,那我们早就忙死了。”叉子懒懒应道,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左右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想法的。”
约瑟默然。这次他手下死了不少,凭据他睚眦必报的性情,不将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他绝不罢休。这两人也真奇怪,丢了雇主,又险些丧命,他们竟然不想追查下去!佣兵不是最激动莽直的家伙吗?偏偏跑出这样两个另类来。
“那我雇佣你们吧!”约瑟偏头想想,“价钱翻倍,怎么样?”
谁料两人一起摇头:“不是在佣兵工会申请的任务,我们不接。”
“……”约瑟无语,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佣兵?送上门的高金任务都敢推掉!不外,这样特立独行的佣兵,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将之收服……
漫长的夜晚在几人的严密警戒下悄然逝去,什么异常都没发生。晨曦刚露,比凌和叉子便爽性利落的作别而去。
“殿下,那个比凌绝对有问题……”一个骑士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道,“昨天晚上那个强者明白是在对他说话,而他在受惊事后似乎很忙乱……”
约瑟不悦的抿抿嘴:“你当我没意识到?比凌身份神秘,他使用的体技应该是西大陆从未泛起过的……”他暗想,莫非这才是他不被赛菲尔招揽去的真正原因?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很难获得信任的。
“那,属下派人去视察一下他?”
约瑟凝神半晌,点颔首道:“叫你手下视察时当心些,别让他觉察了。”
……
崎岖的山谷小道上,比凌和叉子健步如飞,朝着谷口偏向奔去。
一边前进,比凌一边略带不安的望望叉子。昨天夜里那降灵遗民突然泛起,令他有些慌了手脚。叉子面上慵懒,心里却是精细无比,肯定会有所疑心的。
他好频频欲言又止,想解释些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最后只能干咳几声:“呃,叉子……你,你有问题要问我吗?”
叉子愣了愣,随即反映过来。他瞥了比凌一眼,摇摇头轻声说:“每小我私家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。”
比凌微微翘起嘴角,一抹谢谢的神色在蓝眸中一闪而过。他正要说什么,却见前头一处巨石后闪出一小我私家来。
“你们可来了!”那人的亮白盔甲变得残缺不堪,脸上另有数道伤口——正是失踪一宿的雇主罗杰。
他还没死?两人迅速停了脚,摆手喊道:“站住!先提供证据来证明你是罗杰!”
“你们……”棕发骑士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,粗声粗气道,“我就是罗杰!”
“证据,证据……”
骑士急得“呼哧呼哧”直喘粗气,半晌才说:“我雇佣你们当决斗助手,但来了这里没有发现我的对手,却发现了三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家伙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轻轻“喔…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,这样还不行?你们是不是故意如此,想要撇下我?”罗杰气得连连跳脚,“我没雇佣你们当保镖,你们就连雇主的安危都掉臂了吗?我可是把全部佣金提前给你们了,你们拿了钱就不愿干活了?”
听起来他像是真的罗杰,连佣金全付的事情都知晓。叉子拧着眉头扫了一眼比凌,却见他一扬眉笑起来:“虽然不会不干活。但既然没有决斗了,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嘛。”
“谁说没有决斗的?”罗杰紧握拳头喝道,“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胆敢冒充我的模样,玷污了我身为骑士的荣誉,我要找他们决斗!”
“……”这样也行?两人无奈的对望一眼,没措施,只得随着骂骂咧咧的罗杰掉头往回走。
罗杰领着两人往水潭那边走。凭据他的说法,那是他们首遇冒充者的地方,说不定有蛛丝马迹可循。
水潭依旧墨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三人绕着潭边走了一圈,除了看到少许血迹外再无发现。罗杰喋喋不休的说起他和几个冒充者战斗的情形,似乎他以一敌三还占了上风,厥后雾气一起,那三个家伙就不见了。他乱跑一阵,等浓雾消散后再也找不到其他人,直到今早的相遇。
听着他的描述,叉子和比凌互望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咦,快看这里边!”罗杰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叫起来,“看水里!有工具!”
两人探头一看,在初升向阳的照耀下,那潭墨汁似的死水似乎发生了变化。透过变了颜色的潭水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水下有什么工具。
两人还在细看,罗杰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入水中摸索起来。幸而近岸的潭水不深,他弯着腰扒拉一会儿,猛然举起一大块黑黝黝的石头来:“是矿石!竟然是矿石!”
他激动的向水深处连走几步,果真另有不少矿石整整齐齐的码在潭中。原来这潭水之中就藏着斯丹国被人从矿区提前买走的矿石,约瑟没有猜错,矿石真的在这恶灵谷中。
“斯丹国最近被神秘人买走的矿石原来藏在这里!”罗杰兴奋的搓着手,“我们应该赶忙去向城守陈诉!”
“好主意。”比凌淡淡一笑,“那我们快点出谷吧!”
“带上一些矿石,这样城守才会相信我们!”罗杰吃力的搬开一块黑石头,“不行,这些太重了,我们得找些小矿石!喂,你们也下来资助啊,多拿几块才有说服力!”
叉子和比凌对看一眼,慢慢趟进水中。罗杰示意道:“这底下有碎石,你们帮我搬着这大石头……”
两人依言而行。就在他们弯下腰,使力支撑大石的瞬间,两把雪亮尖锐的长剑蓦地泛起,狠狠向他们脑后劈去!这一下极其突然,眼看毫无预防的两人就要丧命于剑下!
“当!当!”
两声脆响,比凌以电光火石之间转身猛踢,长剑被高高弹起,直直落于远处山岩之隙。与此同时,叉子用力掷脱手中大石,罗杰吭也未吭便被砸了个正着,没入水中瞬间化为泡影。
“怎么?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吗?”比凌的嘴角挂着一丝讥笑的笑,“不要这么受惊!你们对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很有信心?真以为我们会相信如此蹩脚的假话?”
岸边,两个突兀泛起的中年人脸色苍白,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们,嘴唇哆嗦着:“为,为什么,明明,明明……”
比凌和叉子好整以暇的走到岸边:“你们以为我们那么笨吗?有敌人隐蔽在四周时,我们说过一次的话就不能看成证据了!再说真的罗杰也有可能被你们套话——在他没死的时候。所以早间罗杰突然泛起,提供的所谓证据并不足以取信我们。相反,他体现出太多的破绽,让我们越来越确定他是假的。所以啰,我们将计就计,索性随着他来看看,到底你们想唱哪出戏!”
“真要多谢你们,让他带我们找到这些矿石。你们想用这个来设圈套,实在太过自信了吧?竟然还亲身来偷袭我们,这可是你们自己送死啊!”比凌笑起来很温柔,但看在两其中年人眼里却有如恶魔般。
“不行能!我的幻象异术绝不会有破绽!”其中一个瘦巴巴的人突然发狂般大叫起来,“他的样貌、盔甲、神情、语气,哪点不像真的?怎么会有破绽?!”
叉子懒洋洋的歪歪头:“第一个破绽,罗杰的骑士盔甲破损处多集中在左半边,你八成觉得他是右手骑士,所以左边容易遭人攻击对吧?但事实上,罗杰是右手发使气,在施放使气时他的右臂无法弯曲,这样一来反倒是右边身体容易被人击中。所以,若罗杰真的和人剧烈战斗过,他的盔甲破损该在右半侧。我想你一定不会武技,所以无法区别这种细微之处。”
“那虽然,人家可是异术者,又不是武士,怎么会体会到这种细微差异呢?”比凌微笑着看了一眼叉子,他的视察总是那样细致入微。
“第二个破绽,罗杰虽然是个激动热血的青年,但他并不烦琐。恰恰相反,除开他发挥骑士精神的时候以外,他在正常情况下话很少。你太想虽然了,以为激动的骑士就一定是个罗嗦鬼吗?”
“第三个破绽,罗杰是个骑士,并不是工匠。他来恶灵谷是为了决斗,并不知道斯丹国的矿石被人大批买走的事情。那他怎么会见到水下的黑石头就一口咬定是矿石?还如此兴奋的说要去斯丹国陈诉?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啊!”
“你,你们……”瘦巴巴的中年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他和同伴昨日利用迷雾离开三人,又在杀死罗杰前利用幻象套取了不少情报,原本以为这个针对两人的圈套会天衣无缝,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了!
“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辣手呢?我们只是小佣兵,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。你们干嘛不去搪塞那些格鲁国的人?”比凌揉揉悦目的鼻子,“他们应该更容易下手吧!”
两其中年人没有答话,反倒是远处山脚下蹿出另外一小我私家来:“比凌,你这话有点太过呀!为什么我们就更容易下手?”
“约瑟左右,您终于跳出来了啊。”比凌笑着说,“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缄默沉静下去呢!”
约瑟稍稍有点脸红,原来这家伙早发现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了,故意拿话来激他!
“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?”约瑟带着三个骑士走近,挠头道,“我还以为我们隐藏得十分巧妙呢!”
“左右不用这么介意,我是刚适才发现的。”比凌微微欠身,“谢谢左右对我俩的援救之意。”
约瑟呵呵一笑,不再多问。他们原也计划出谷,没想到发现叉子和比凌折返而回,约瑟便带着属下悄悄跟上了他们。也亏他沉得住气,听到罗杰大叫“矿石”的时候没有冲出来。倒是在看到比凌两人遇险,他差点蹦了起来。也正是如此,才让比凌发现他们就在四周。
“左右,这两人就交给你了。”叉子指指两其中年人,“我们可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。”
“抓住他们!”约瑟一挥手,“这次真是多谢你们。”
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,异术者万万不是武士的对手,很快就束手就擒。比凌和叉子也不等他们开始审讯,迅速告辞而去——开玩笑,他们才不想被卷入国家之间的什么阴谋阳谋呢!少听一点,即是少一些事端。
“两个智慧的家伙,真会置身事外啊!”约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,喃喃道,“连这么大的劳绩都不愿要的家伙,真是……”
他一扭头,付托道:“让佣兵工会出个通告,说这两人完成了格鲁国颁布的S级任务,而且获得顶级悬赏金!”
“殿下,我们有颁布S级任务吗?什么悬赏金,似乎也没有啊……”
“笨蛋!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事后补上吗?一点儿不知变通的呆头鹅!”
可怜的骑士被狠狠训斥了一顿,嘴里犹自嘀咕着:“骑士是不应该撒谎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