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欧,欧!……”
一片极端宽阔、无边无际的碧蓝大海之上,海鸟在欢快的低吟。初升的向阳在东边耀出辉煌光耀的虹,微湿咸腥的海风弥散在辽阔无涯的空间。
在大海的中央,一艘木制大船正破浪而行,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细痕。船上桅杆高耸,巨大的白帆有如鸟儿光洁的双翼,骄傲的树立着、翩然着,似乎要穿透天边的那朵白云。海浪轻拍船舷,那船徐徐的向西驶去,将染满半面天际的艳红都抛到了身后。
水伊人独立船头,双眼凝望着远方,那蔚蓝大海之上、红暖一片的朝霞色块,心中却是酸楚异常。
“碧,你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一直很想见到的大海!”她在心中低低召唤着小主人的名字,苦涩的、痛惜的。
一想到那晚雨夜里的情形,她的嘴角便神经质般略扯了扯。那痛不欲生的昏暗笑容啊!
怯懦自私的她,胆小怕死的她,最终被一个孩子所掩护,得以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苟延残喘。苏醒后的她,明白到碧已然死去的事实,茫然失措却又心痛难当。自从爸爸过世以后,伊人再也没有掉一滴眼泪。但在那一刻,她终于忍耐不住,猛然跪倒在泥泞的雨地中,放声大哭起来。
在那时刻,她想着自己为了刻意讨好碧而讲的童话故事,心中又是揪痛又是愧疚。
“为了心上人的幸福,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……”碧,你在选择死去的那一霎那,也同善良的美人鱼那般想的么?
而其时的她,刚刚接受碧伟大赠予的她,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?她一直回避去仔细探究自己的内心,尽管她很明白,自己其实是羞于面对,那渺小的自己啊!
痛哭事后,她将沾满碧鲜血的手指狠狠戳向天空,对着磅礴大雨发下血誓!——从今天开始,我不再是单为自己而在世。在这个生命里,承载着碧的希望、凛的深情,另有我的野心。是的,碧,我的主人啊!我会尽一切努力,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市活下去,直到——我有足够的能力,为你抨击!请你和我一起,看着这世界,看着那即将开始的人生吧!
伊人恨声说着誓言,将之深深烙刻入自己的心。她继续了碧的所有——她的身体,她的灵力,她的异术口诀;自然也要继续她的家仇,她的族恨,她的少主命运。因为自由的价钱是这般锥心之痛,伊人决意守护属于碧的一切。
大雨下了整整一夜,伊人也滚爬了整整一夜。清晨时分,当她拖着伤痛的身体来到一处水湾时,她才发现,因为凛的支付和碧的牺牲,因为身体内的灵魂易主,那躯体已经变得差异——
最大的变化就是那张粉雕玉琢的嫩脸,徐徐失去了碧的模样,浮现出属于伊人少时的清丽与明媚来。除了那双深蓝的眸子没有变样,其他容貌完全与碧差异了。这个改变令伊人心下庆幸,如此一来,谁也认不出这小小的女孩即是曾经的降灵少主了!
而碧金色可爱的卷发和凛清冷银亮的长发融合在一起,使伊人拥有了一头银白胜雪、海浪卷曲的披肩中发。这样的头发,铭刻着碧和凛留下的印迹,令她不自觉的想要谢谢上苍。
因为伊人占据了这身体,也因为凛的力量被碧完全吸收。所以,那本该属于幼童的小小身躯竟变得挺拔稍许、成熟稍许,看上去像个少女。身体的重创已经随着碧的离去而愈合,但胸口至小腹的那道奇怖伤痕却再也消失不掉。它似乎在时刻提醒着伊人,敌人有何等的强大和可怕!
在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后,伊人实验着使用碧曾多次修炼的异术。可惜的是,除了她曾亲身体验过的双翼之术外,其他异术她尽皆失败。或许,仅仅知道口诀和操控收放自如完全是两个看法,要想使用碧的异术,恐怕她还要练习许久。
从碧坠落之处往西是一大片山林。幸亏伊人本就是大山里长大的孩子,当年也没少祸殃小动物,对野地生活并不惧怕。入得林中,她爬树摘花果、下河打鱼虾、拿着石头扔动物,倒也让她弄了不少吃食。只可惜碧身上没火种,她只能靠最原始的摩擦生火,拿着凛的那柄细剑“咣咣”的敲石头,企图打出火星来。但这种要领并不怎么奏效,实在生不了火时她就只能生吃鱼虾。那般腥浓难吃的食物,她竟也生生咽了下去。
在山林中穿梭跋涉十多日后,伊人终于见到了城镇人烟。在靠近林地的山民家里,伊人偷了几件平民衣饰,又找水擦洗了脸颊和银发,将自己拾掇得整整齐齐,便沉静的走进了这——她穿越以来所见的第一座都市。
用着自己那张雪玉可爱的小女孩容貌,伊人甜甜的向路边大妈们探询消息。她的运气很好,这都市即是东大陆最大的海港之都,商业富贵、航运发达,每三日便有一趟去往西大陆的海船出发。
在弄清了到达西大陆所需银钱以后,伊人卖掉了碧身上唯一的物品——那个伊人曾经栖身的小盒。那个小盒,比伊人想象的还要值钱许多,只要看看好几家东家的贪婪目光便知它的价值。或许凛的那把细剑越发值钱,但伊人万万不敢将之果真出售。
若是碧自己来卖那小盒,预计会被东家压得一个铜板都拿不到。但伊人是谁?她以最天真无邪的心情拉来几家东家相互竞价,大玩扮猪吃老虎,最后的成交价钱虽没有到达小盒的真正价值,但也足够她支付去往西大陆的用度。于是,在离别了那个充满伤感回忆的小盒后,伊人踏上了向西的旅程……
“小妹妹,你是一小我私家吗?你的爸爸妈妈呢?”一声突兀的招召唤回了伊人的思绪。她微微侧转头,目光从天边的朝霞转移到那问话家伙的身上——看起来不外是少年,却有着比成人还结实的高峻身躯。他的眉头高挑,有股极端骄傲的神气,一双漆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,正肆无忌惮的审察着伊人——显然,这是个爱管闲事又极自大的家伙,伊人立刻给他下了定语。
伊人满脸天真的看着他,露出一个无邪的甜笑:“年老哥,你是和我说话吗?”——虽然她对这样说话大感恶心,但没有措施啊!
“是啊是啊,小妹妹,你一小我私家站在这里不畏惧吗?海风那么大,你会掉海里的!”那人很犷悍的一挥手,带着丝丝嚣张惯了的习气,“走,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!”说着,他伸手就去拽伊人的胳膊。
“不要!”伊人一撅小嘴,“妈妈说过,不能和陌生人说话!更不能随着陌生人走!”她一猫腰,灵活的避开那家伙伸来的大巴掌,一溜烟朝着自己的舱位跑去。
“咦?”那人的拉拽扑了个空,不禁略吃一惊,随即不满的嘀咕道,“小丫头片子,跑得倒挺快!我看起来很像坏蛋吗?怎么她见着我就跑?!”
“你并不是像坏蛋。”一个有着银灰短发的瘦小少年幽灵般泛起在那人身后,冷冷道,“而是——你就是坏蛋!”
“啊!”那人明显被对方的突兀泛起吓了一跳,“苏迪,托付你下次泛起时别像个幽灵似的行吗?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,全被你打断了!”
“我适才一直在桅杆上面,是你弱到没有觉察而已!”名为苏迪的少年有着一双诡秘的绿色双眸。现在他正凝视着伊人逃走的偏向,喃喃道,“我注意她好几天了。明明年纪那么小,眼神却那样沧桑悲切,真是有趣。”
“喂,你不会是恋童癖吧?”先前那人突然笑得满脸邪恶,“要不要我帮你将她留下来……你知道的,这次的目标……”
苏迪并不答话,徐徐转头,极冷的望了那人一眼:“你该知道,我并不赞成你这次的行动,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你的命令。请你不要露出那种满不在乎的心情,否则我很难忍住想要暴打你一顿的激动。”
“你也该明白,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宁而应作出的牺牲。”那人的嬉笑停了下来,眉眼间的犷悍却是丝绝不减,“而这些人……”他朝着船舱一挥手,“他们的命本就属于我!”
“受不了,真是个自大的家伙……”苏迪的脸愈发冷峻,“东大陆民众的命什么时候属于你了?”
“哼,总有一日我要扫平四个大陆,他们的命早晚属于我!”那人颇有些恬不知耻的吹嘘着,“注定要一统逖伦大陆的那小我私家,就是我!”
“天哪,我怎么会追随这样的人!”苏迪转身就走,低低嘀咕道,“老爹,你真是完全看走眼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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