跋涉了数个小时后,日头从东渐斜向西。
苏尘和彬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深山,开始踏上低矮的外层山坡。
“姐姐,看见了前面那座小山头了吗?”虽然丧姐之痛令清醒时的彬彬一夜间失去了天真和欢笑,但眼看着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家,原本极重的步履也加速了起来,语声中有掩不住的兴奋,转头敦促苏尘道,“我家就在那边的山脚下,姐姐,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回家这两个字马上振奋了苏尘,苏尘微笑着努力振作精神,努力地移动着疼的险些已快没有知觉的双脚,想遇上彬彬,心情也有些辉煌光耀起来。
家啊,这是何等令人温暖的字眼啊!
人们常用“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”来形容对家的依恋和憧憬,她也是。只是和人家差异的是,她却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狗窝都没有。厥后好不容易长大了,事情了,独立了,而且微有积贮,才租了间屋子把小影接了过来。还记恰当她和小影一起搬进那间小小的公寓之时,她们俩个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着,厥后索性爬起来讨论该如何装饰这个新家。
她们自然是没钱装潢,不外,她们都有一双灵巧的手和一颗憧憬温馨和美丽的心,一定能让她们的狗窝酿成世界上最温暖最放心的小窝。可……那样的幸福,却没想到竟只有那么的短。
天知道,她是何等地渴望能真正地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啊!一个再也不会变,不会移,不会如浮萍般游移不动的“家”。
而这个愿望,她终于马上就要实现了,虽然不用想象,也知道彬彬的家境肯定贫寒,那个家肯定简陋,虽然这个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,但无论如何,她总算终于能拥有一个家了,而且还拥有了一个亲人,一个弟弟!
“姐姐,快点。”彬彬到底是个小孩子,离家越近心情也越发地开朗起来,见苏尘走不快,索性返回来拉苏尘的手。
正在这时,侧边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有些惊疑的召唤:“彬彬?”
苏尘警惕地抬头,却见一个担着柴的樵夫从树林中转了出来。
“乔叔叔!”彬彬有些开心地叫道。
樵夫没有马上应声,在确定是彬彬之后,立刻将肩上的柴往边上一扔,腾腾腾地直冲了下来,一把拉住彬彬的手,二话不说地就将她们拉进密林子里,又探头出去小心地看了看前后左右,才担忧地问道,“彬彬,你姐姐呢?”
苏尘见他如此神态行动,心中马上咯达了一声,早已明白了几分,下意识地将彬彬的身体又往树林深处偏向拉进了一些。
“我姐姐……”提到自己的亲姐姐,彬彬愣了愣后,眼睛又迅速地红了起来,哽咽道,“我姐姐,乔叔叔,我姐姐她被坏人害死了!”
“什么?你姐姐死了?”樵夫愣一愣,看了看脏的险些瞧不面目的苏尘,又看了看彬彬,觉得彬彬不像是在撒谎,可又疑惑隧道,“可昨天张家还带着官府的人,硬说是你姐姐杀了他们家的二少爷,要抓你姐姐回去问案……”
“明明就是他们害死了我姐姐……”彬彬恼怒地辩解道,眼睛立刻又红了起来。
“这位大叔,”苏尘忙打断彬彬的话,赔笑道,“此事说来话长,我看您这么体贴彬彬,一定是个美意人。我想请问一下,张家的人现在还在不在彬彬家?”
“你是?”樵夫狐疑地问,上下审察了一眼苏尘,看到她那身破烂露出部门肌肤的囚服时,不由地露出了一些尴尬的脸色,忙收回目光,只看着她的脸。
“我是彬彬新认的姐姐!”粗心的苏尘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太过狼狈,一心赔着笑粗粗的解释道,“我在山中迷路了,恰好遇到了彬彬,麻烦你赶忙告诉我们,张家的人走了没有?”
“唉,走倒是走了,可是……”樵夫同情地看了看彬彬,不忍地叹道,“他们昨天找不到人,就……就一把火炬彬彬家那两间小茅屋给烧啦!”
烧了?苏尘愣住了,她早该想到,早该想到这个家其实是归不得的,却仍一味地自欺欺人……
旁边听直了眼的彬彬突然一把甩开樵夫的手,猛地向前跑去。
“彬彬……”苏尘顾不得和樵夫致谢,连忙追上前去。
樵夫也顾不得追问事情的前后缘由,忙急步追了上来,大叫道:“彬彬,别回去,那张家的人可能还留了人在村里,正等着你们呢?回来……”
苏尘一听,面色马上苍白,无奈彬彬却充而不闻一般,死命地向前跑去,竟一下子就把苏尘和樵夫都甩了下来。
“大叔大叔,求求你,快帮我把彬彬拉回来吧!他这样回去即是送死啊!”苏尘有心要加速速度,可酸痛无比的双腿却不争气地彻底歇工,还将她绊倒在地上,急得她顾不得手上被新蹭破的皮肉,拼命的恳求。
“好好好……”壮实的樵夫立刻甩开大步,快步追了上去,总算赶在山头前把大叫大叫张牙舞爪的彬彬给带了回来。
“你放开我,放开我,我要去找他们算帐!放开我!”彬彬哪里肯回来,红了眼死命地挣扎着,见樵夫牢牢的抱着自己不放手,猛然低头一口咬在樵夫的手臂上。
“啊……”樵夫发出一声惨叫,下意识地松手放开了彬彬,彬彬一咕噜地从地上爬起,转身就跑。
“彬彬!”眼见追逐无望,苏尘马上心痛欲裂地凄厉地嘶声高呼。
彬彬顿住了奔跑中的身子,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来望着地上绝望地看着他的苏尘,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“彬彬!”苏尘一身汗一身土地爬了起来,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,放低声音又轻唤了一声,泪水如雨般滚落,在她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印,“难道你忘了姐姐说过的话了么?”
“姐姐……”彬彬茫然地一步步走了回来,快要走近时,蓦地冲了过来,扑进苏尘的怀里,痛哭失声,“我没有家了,我没有家了,我再也没有家了……呜呜……姐姐……我没有家了!”
“姐姐知道,姐姐知道!”苏尘哽咽着抱住他,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小小年级就连遭巨变的心,自己却仰起头,任泪水滑过面颊和颈项,最后渗入单薄的衣裳之中,满心都是绝望的伤心。
她们千辛万苦地才找到回来的路,眼看着就要回抵家,可家却已经不在了。她终究照旧没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还陪上了彬彬的家。
上天啊,为何你要如此看待我们?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