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从漠北草原上如期而至。下了一场雨,天气已有秋天的味道。八月天时。
皇上早已带着柔妃丽妃回宫。回宫那天,她凭据祖制,一大早就率领后宫嫔妃到朱雀门前迎候。临到中午,终于见到一抹明黄的车驾,她率先高喊:“臣妾参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万岁。”
她跪下之后,身后也是一阵山呼海啸。
之后,一片缄默沉静。
只剩下车辙碾过地面的吱呀声与随行军士法式一致的脚步声。
一切,如此平静。
首先通过的是天子的三十二人抬的大轿。其次,是柔妃和丽妃的十六人抬的小轿。在这之后,即是冗长的随行军士。
她一直跪着,在这期间没有抬头。她心里很明白,宇文朗这么做只不外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。他恨曌国,于是她即是最好的出气筒。他不能废了她,可是他可以在所有场所尽其所能地羞辱她。
只是宇文朗不明白,这样的事基础不会让她惆怅。她基础就没有把宇文朗放在心上。为了一个不上心的人生气,何等可笑?
当车驾全部没入紫禁城以后,远远的,终于传来一声轻呼:“平身。”身边又是一阵山呼海啸:“谢皇上。”她却没有说。笑话!为了处罚自己而故意让人等了这么久,跪了这么久,临末了还要说声“谢”?
她只是怡怡然站了起来,望着宫墙上飞檐的兽头,一脸淡漠:“回宫。”
她华美转身。而身边诺多妃嫔对她侧目而视,窃窃私语。她明白,她只是顶着一个皇后的虚名,甚至连蒙得宇文朗一夜膏泽,最低的女官“美人”,也比自己有骄傲的资本!
后宫倾轧的猛烈她并非不知,她不想一脚踏进泥潭。
然而,她刚要踏进坤宁宫的院门时,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皇嫂,让我好找!”
冰雪般的心情瞬间融化,转目间已是一脸的春guang融融。她笑道:“彦儿!”
一抹水绿的身影轻轻巧巧奔了过来,宇文彦跑的额角上上都是汗珠。琴玥爱怜地掏出一方素帕,仔细擦去了他额角的汗珠:“慢些跑!万一摔倒了怎么办?小鬼头。”
宇文彦静静地看着她的行动,许久,轻轻道:“你真像我的母妃。”
“嗯?”琴玥有些愕然。宇文彦又道:“只有母妃这样温柔地帮我擦汗,还骂我小鬼头。”说着,眼圈有些发红,他低下了头。
琴玥有些爱怜地摸摸他的头,柔声道:“彦儿,你另有疼你的兄弟姐妹,另有太后,另有我啊,我也会疼你的。”她凑近,伸脱手指,道:“你忘了么?我们还拉过勾的。”
宇文彦有些惊喜地抬起头,他很认真地问:“皇嫂,我能不能叫你一声‘姐姐’?”
琴玥温柔地笑道:“虽然可以。说实话,‘皇嫂’这个称谓,我听着也别扭。”
宇文彦又一次受惊地看着她的笑颜,然后他呐呐隧道:“姐姐,你的笑容真的很美。”
“是么?”琴玥笑道。
“嗯!”宇文彦的点颔首,“姐姐这么悦目,为什么皇兄不喜欢?”
琴玥面容一肃,“因为我是曌国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宇文彦似乎有点不太理解,“听我奶娘说,曌国的女子温柔灵秀,就像,就像姐姐一样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想了想,她始终照旧没把晟曌两国之间的恩恩怨怨跟他明说。究竟他照旧孩子,孩子不需要费心这些国家大事。
“我以后也要娶曌国的公主!姐姐,你有妹妹么?”宇文彦歪着脑袋,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?”琴玥想起来琴瑗那张傲然的脸,“有是有……”
“漂亮么?”宇文彦眨巴着眼睛看她。
想到琴瑗的面容,她点颔首:“很漂亮。”
“太好了!”宇文彦欢呼雀跃,“我未来要娶姐姐的妹妹,美丽的曌国公主!”
怎么可能?琴瑶琴瑗连晟国皇后都不愿意做,怎么可能会意甘情愿做王妃?况且,她的个性?琴玥笑道:“那可欠好,我这位妹妹啊,很是刁钻,又骄傲,你啊,管不住她!”
“不怕!再刁钻,能有我昭宁姐姐刁钻?”
“好你个宇文彦!竟敢在背后嚼我舌根!看我不禀报太后,好好教训你!”突然一声娇嗔,琴玥和宇文彦顺着声音源头看去,远远见到一位蓝色宫装的女子向此处大步跑来。及待走进,才看见那人十五六岁年纪,尖尖的下巴,眼睛极大。她一笑,露出一排碎玉般的糯牙,大而黑的眼睛骨碌碌地转,毫无生涩,美得很是自然。就连衣装也是一抹明丽的蓝,似乎天空一般通透。
“你就是……皇后?”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琴玥的脸庞。
宇文彦却从琴玥身后钻了出来:“我劈面说,刁钻姐姐!”说完,做了个鬼脸,又躲在琴玥身后。
“好你个小家伙!”昭宁作势要打他,宇文彦又一躲。昭宁的手伸到一半就放下了,虽然只是吓唬他而已。
“你是昭宁郡主?”琴玥也好奇地看着她。宫里难得有这么明丽的女子,直来直去,敢爱敢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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