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彦一大早就开始闹,其实现在已经消停了许多。他让下人搬来一张椅子,隔一小段时间吼上两嗓子。下人也不敢怠慢,拿来了华盖与扇子,扇扇的扇扇,端茶的端茶,宇文彦看着自己给看门的造出了不小的乱子,也觉得有趣,赖在这里不愿意离开。
琴玥的马车徐徐从他身边驶过,宇文彦正轻轻啜着一口凉茶。抬头的一瞬间,他只见到一张柔美的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,他连忙叫道:“停!”
车子停了下来。琴玥出了口气,并不很惊异。横竖现在皇上太后都不在宫里,宇文彦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能闹出多大消息?
他大咧咧地站起,看看琴玥,又看看寒霜。小荣子赶忙下车:“奴才张荣才参见五皇子。”他赶忙朝琴玥和寒霜使了眼色:“你们俩,还不赶忙跪下?”
寒霜赶忙跪了下来:“奴才参见五皇子。”
反观琴玥,她犹豫了一下,刚要屈膝下跪,宇文彦连忙扶起她的肩膀。怔忡间,琴玥一抬头,恰好对上了宇文彦稚气的眼眸,只见他眉开眼笑:“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?”
琴玥一愣:“奴才是,坤宁宫的。”
“哦?坤宁宫?”宇文彦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突然一乐:“那好,我找皇后要了你来!”
琴玥一阵恶寒。不外现在也只好冒充允许:“奴才谢五皇子厚爱。”
宇文彦大手一挥,放行。车子隆隆驶去,宇文彦也兴冲冲地收拾行装,打道回宫。
回到坤宁宫的一瞬间,琴玥看着从内里奔出来的赤霞、翠屏与小德子,突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好温馨!这才是家的感受。她脑袋一沉,徐徐晕了已往。
“皇后娘娘!”眼前人影交织,天地开始旋转。
再醒来的时候床边跪倒了一片,寒霜、赤霞、翠屏与小德子泪眼婆娑,倒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于是连忙温然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娘娘!”赤霞双目微红,“您身上的伤……”
寒霜跪下磕头:“奴婢活该!竟然让娘娘受了如此大的伤害。”
琴玥淡淡一笑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要不要请御医?”翠屏小声问。
琴玥摆摆手:“不必了。我还不想闹得天下皆知。我身上的伤已经无碍,就是饮食稍微注意点,不留疤痕就行。”
正说话间,突然外面通传:“五殿下驾到!”
内里四人齐刷刷看着琴玥,齐声问:“怎么办?”
琴玥一笑:“没关系,带进来。”
宇文彦进寝殿的时候,也是一脚踢开了门闯了进来,琴玥心里叹息:这个臭毛病,可跟他的二哥一样。
宇文彦“噔噔”跑到床边,寒霜等人连忙跪倒:“参见五皇子。”宇文彦不耐烦地摆摆手,琴玥笑道:“你们先下去。”
宇文彦探过小脑袋,看着躺在床上面孔苍白的琴玥,突然大笑起来:“我就知道那个小太监是你!”
琴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,从床头拿了一件披风围在身上。她蹟了双绣鞋,袅袅婷婷地站了起来,走到窗边,打开了窗。清风吹进室内,茜纱窗帘随风飘荡。转头一看宇文彦还站在床边,她有些奇怪:“坐啊。”
宇文彦突然红了脸:“我,我还在身边,你怎么就下床了呢?而且,衣冠未整……”
这孩子居然怕羞!琴玥觉得有些有趣,她走了已往,看着这个险些和自己一样高的小小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:“你才多大?”
宇文彦突然眼睛一瞪,骄傲隧道:“我今年已经十二岁了!”
琴玥也学着他一本正经道:“不错,彦儿已经十二岁了,是小大人了。”
宇文彦眼睛放亮:“你,你叫我‘彦儿’?”
琴玥浅浅一笑:“怎么?不愿意?照旧,我叫你五弟?”
琴玥的黑发未绾,清风吹来,青丝随风飘扬。琴玥随意地笑着,阳光衬得她肌肤如玉,格外清雅。宇文彦究竟年少不知节制,瞪大眼睛,竟然看呆了。
琴玥明白,她又是一笑,点点他的额头:“小鬼头!真是人小鬼大!过几天让你母妃给你娶一房厉害的媳妇,好好管管你!”
提起母亲,宇文彦的神色突然昏暗了下来:“母妃,去年已经过世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琴玥没有想到提起他的伤心事,按着他的小肩膀。
宇文彦摇摇头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他抬起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琴玥的脸庞,一字一句道:“皇嫂,以后,能不能叫我‘彦儿’?”
琴玥一愣,随即点颔首,温然道:“彦儿。”
宇文彦眼睛里光华一闪,又有些忐忑地问:“那,我以后能常来坤宁宫么?”
琴玥笑着道:“虽然。”
宇文彦伸脱手指,一脸的希翼:“我们拉钩,拉钩了以后就不能忏悔了。”
琴玥也伸脱手指,拉完勾,宇文彦蹦蹦跳跳地离开,转头笑道:“一定哦!”
琴玥颔首。
宇文彦犹豫了半晌,又抬起头,脸色泛红隧道:“其实皇嫂的笑容,比丽妃悦目多了。”
“是么?”琴玥徐徐摸摸自己的脸庞,看着菱花镜里反照着的面容,她有些迷茫。微风拂过,她看着窗外的梧桐,自言自语道:“春恨秋悲皆自惹,花容月貌为谁妍?”
梧桐叶飘落,人已是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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