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林姨娘果真做了点心亲自送过来。
约莫是因为出门的缘故,今儿林姨娘比昨日穿得又好些,上头穿着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子,葱绿盘锦彩绣棉布裙,外头穿着一件灰鼠褂子。头上戴了一套蝴蝶穿花的头面,虽然是银鎏金的,不外做工却是十分精致的。
林姨娘并未涂脂抹粉,可是却被衣裳上桃红葱绿的颜色越发陪衬得杏眼桃腮,眉目生辉。一路走来,兴许是有些热了,面上有着一层微微的晕红,像是涂了一层轻薄的胭脂。只是和胭脂又差异,这层晕红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,看着更是粉嫩一些。
说句实话,林姨娘生得这样好,通身的气度基础不像是一个丫鬟,倒像是那家的小家碧玉。
昙华绝不避忌的直直看着林姨娘。
林姨娘被看得有些发憷,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,只当是有什么不妥当:“巨细姐,莫非我面上脏了?”
昙华摇摇头,心中徐徐涌出一个想法来,即是甜甜一笑,“姨娘长得真悦目。”
林姨娘被夸赞了这么一句,反倒是越发局促起来:“巨细姐谬赞了。”
昙华拉过冬兰,笑着问:“冬兰,你看姨娘长得悦目欠悦目。”
冬兰重重一颔首:“悦目。”
昙华甜甜笑着,看着林姨娘认真的言道:“我觉得比母亲还要悦目。”郑氏简直也算不得什么美人,不外却是很有手段,否则也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独霸着李恪非了。只算容貌,林姨娘简直是比郑氏强的。
林姨娘面上颜色变了变,低下头去,有些坐卧不宁:“巨细姐这话……”
奶娘王氏忙上来打圆场:“林姨娘今儿做了什么点心?”虽然柳穗不在,可是王氏却也不愿意昙华再这么说下去。惹恼了郑氏,谁也没有好果子吃。所以才这般的岔开了话题。
林姨娘也是个有眼色的,听见王氏这样说,忙将食盒打开,笑着言道:“是梅花糕,院子里新开了梅花,我都收起来,做了这个。也算是应景。”
一盘子小点心,都是梅花的样式,而且简直有一股子梅花的香味。昙华捻起一块来,放在口中尝了尝,即是露出笑容:“好吃。”这糕点入口即化,吃过之后齿颊留香,简直是极好吃的。这个林姨娘的手艺,简直是值得赞美,至少比府里的厨子做得好。
林姨娘被这样赞美了一回,面上笑容更辉煌光耀几分,看着昙华一口一口吃着,目光中即是徐徐涌出爱怜来。
“那会子女人还小着呢,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。若是夫人……”林姨娘有些感伤的言道,眼底却是徐徐的湿了。
昙华看着林姨娘,觉得这个林姨娘还真是……念旧。只是这份情谊,是真是假,却是不得而知了。若是林姨娘真念着昔日主子的膏泽,这么多年来,也不至于就对昙华半点不闻不问。可要说作假,看着这样子却也是不像的。
奶娘王氏也是随着叹了一口气:“可不是?这么多年一晃眼就已往了。难为了你和徐姨娘。”
林姨娘摇摇头,按了按眼角的泪光:“有什么难为的。这么多年不都已往了?”
“徐姨娘是谁?”昙华仔细想了想,还真想不起有这么一小我私家。
奶娘王氏忙解释道:“也是当初夫人身边的丫头,开脸做了姨娘的。只是徐姨娘身子一直……不大好,这些年更是……”
王氏说得含糊,昙华料想里头一定是有什么隐晦的缘故。因想着她年纪还小,所以并不说而已。
昙华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姨娘的面容上,然后突然笑着提议:“父亲今儿就开始放假了,这会子肯定是在书房呢,点心这样好吃,我也给父亲和祖母送些去,他们一定会兴奋的。”
林姨娘却是慌了手脚:“这……不大好吧。”
昙华露出疑惑来:“怎么欠好了?”
林姨娘却是低下头去,好半晌才低声道:“那巨细姐去吧,我……就不去了。”说着竟是连告辞也未曾,即是慌忙走了出去。
昙华看着林姨娘忙乱的背影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很显然,林姨娘正在畏惧。至于怕谁……显而易见。这么多年林姨娘在李家险些销声匿迹,是因为谁?自然是郑氏的缘故。
郑氏不待见林姨娘,不愿意被林姨娘分了痛爱。所以牢牢的独霸着李恪非,甚至不需林姨娘在李恪非跟前露面。
至于那个徐姨娘,怕是也是如此。再加上身子欠好,更是不中用。
不外,林姨娘不敢的事情……她却不能不敢。为了自己,她也要打破郑氏如今一手遮天的局面。
看着那些精心制作的糕点,昙华朝着奶娘王氏微微一笑:“走,我们送点心去给祖母和父亲尝尝。”
奶娘王氏虽然有心劝阻,可是看着昙华辉煌光耀的笑脸,到底照旧一失神,忍不住点了头。
当下收拾了点心,奶娘王氏即是让青梅和春梅两个随着昙华去:“你们去吧,我给巨细姐再做件小衣,以前的都有些小了。”
昙华笑着点颔首:“让蕙芯也一并去吧。”
王氏迟疑了片刻,到底照旧点颔首应了。只是看着蕙芯的目光,却有些意味深长。
蕙芯低着头,快步跟在了昙华身后,想了想又低声道:“今儿风大,巨细姐穿那件粉色百蝶穿花的斗篷吧。”
粉色的斗篷,和今日昙华穿的裙子正是相得益彰。
王氏点颔首,夸奖了一句:“你倒是个细心的。”
于是昙华即是穿了斗篷,
笑着带着三个丫头提着食盒出了院子,一路往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。
周老夫人刚歇过午觉,正是该用点心的时候,见了昙华进来即是笑了:“这会子过来了?莫不是馋了?”
周老夫人心情好的时候,照旧十分和善的,至少也愿意逗逗孙女什么的。
昙华请了安,这才凑上去嘟着嘴辩解:“祖母~我才不是呢。我是来给祖母送点心的。”
周老夫人马上讶然起来:“送点心?”
昙华给蕙芯使了个眼色,笑盈盈的颔首:“可不是送点心?”
蕙芯即是将点心端出来,亲手捧到了周老夫人跟前。
周老夫人看着点心,却是迟迟没有动手,只讶然的挑着眉头,“看着倒是极好的,是谁做的?”
昙华却是不愿说,只亲手捡起一块笑着递到周老夫人的唇边:“祖母先尝尝,看好吃欠好吃。”
周老夫人只得咬了一小口,品了品之后面上的神色越发讶然起来:“几时府里的厨子手艺这样好了?”
昙华抿着唇笑起来,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:“祖母这就不知道了。不是府里的厨子做的。这个点心,是林姨娘做的。”
周老夫人一愣,眯了眯眼睛追念了一下,似乎才想起了林姨娘是谁:“是她?”
“祖母,你也觉得好吃?”昙华却是不多在林姨娘身上说什么,只继续说点心:“我也觉得这个点心好吃,父亲也一定是喜欢的。祖母,不如我把点心送给父亲尝尝如何?”
周老夫人看着昙华这幅样子,笑着言道:“哪里用得找你跑?我让丫头去叫他来就是。”说着果真去让丫头请李恪非。
于是昙华即是坐在周老夫人身边跟她说话,说着说着即是说起了朝华:“奶娘说,妹妹现在是最小的,所以难免骄纵了一些,等到有了弟弟,妹妹自然就懂事了。”
周老夫人目光闪了闪,随后也是点颔首:“简直是如此。”只是郑氏这些年来,始终一无所出……目光一转,即是落在旁边的点心上,心中微微一动,又看向昙华。
只是看着昙华稚气团团的样子,却是又遥遥头,否认了心中的想法——不外是个小孩子而已,哪里有那样的心思?不外是无意而已。
即是又看向琴鹤:“之前不是说林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?现在可大好了?”
琴鹤迟疑了片刻,随后点颔首:“昨儿看见了一回,简直是大好了。气色也是十分好。想来是调治妥当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怎么也不来跟我请安?”周老夫人皱了皱眉。
琴鹤也欠好说话,半晌才道:“约莫是怕扰了老夫人您的清净。”
周老夫人即是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