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鹤带着昙华在园子里闲逛着,几多有些百无聊赖。冬天里除了一些个长青的树木和梅花这些另有些看头之外,其他的都被白雪掩盖了,要么就是枯干的树杈,着实没什么悦目的。
只是周老夫人发落郑氏,她们自然也不能太早回去,多逛些时间总是没错的。
幸亏昙华也不闹腾,也不觉得无聊,乖乖的随着逛着。这让琴鹤几多松了一口气。
到了园子的最深处,另有几个小院子,有住着人的,也有没住着人的。
昙华一一看已往,仔细追念着,哪个院子是谁住的。倒是还真想起了一小我私家来——林姨娘。
林姨娘是李恪非的姨娘,是由丫头抬做了姨娘的。当初林姨娘是随着昙华的母亲魏修然一同过来李家的,是魏修然的陪嫁丫头。魏修然当初怀了昙华,就做主将林姨娘开了脸。
昙华眯着眼睛追念了一阵子,却是始终想不起林姨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印象中,不管是什么时候,林姨娘都是不引人注目的。像是不存在一般。
许是看着昙华盯着院子看了这半天,奶娘王氏即是上前来言道:“可是累了?这是林姨娘的院子,若是巨细姐累了,去歇歇脚也好。也顺带给手炉添一块炭。”
琴鹤也是颔首。天冷着呢,走了这半晌简直是有些冷的。就是琴鹤也想歇一歇了。
昙华听了二人的话,心中一动即是点了颔首:“好。”她想见见林姨娘。当初魏修然既然将林姨娘做主开了脸,那肯定林姨娘也是有优点的。
不外印象中,林姨娘似乎一直不得宠?是了,郑氏将李恪非独霸得牢牢的,她不能伺候的时候,就由身边的丫头伺候,却是不愿自制了那些过了明路的姨娘们。
至今,李恪非身边也就只有两个姨娘,两个都是魏修然当初做主开脸的。可是这两个姨娘,却都不受宠。平日也甚少露面。
或许,郑氏是故意让这两个姨娘都没有时机邀宠的吧?
林姨娘的院子门紧闭着,琴鹤上去敲了半天的门,这才有小丫头出来开了。
进了院子,林姨娘已经迎出来了,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,底下是青岚色的裙子。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,并没有其他的装饰。
昙华仔细的审察了一番林姨娘,即是下了结论——林姨娘的眉眼都是极好的,看着也是温柔恬静。林姨娘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。即即是如今面上没有脂粉,也没有其他的装扮,可是仍是有些让人错不开眼。
林姨娘显得有些惊诧,拉了拉衣裳更是显得有些局促:“巨细姐。”
琴鹤上前未来意说了,林姨娘忙将她们让进屋子里。屋子的部署十分简朴,院子里统共也只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,在没有旁人。
昙华见了这样的情形,心中雪亮——郑氏怕是也克扣过林姨娘的月钱和用度了。
昙华看得出,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,不外谁都没有点出。奶娘王氏看着屋里烧的炭也是普通的碳,而不是该有的银霜炭,即是没再提起给手炉加碳的事情。
林姨娘坐下之后,一直看着昙华,最后眼圈儿竟是都红了。“这些年奴婢也没去给巨细姐请安,是奴婢活该。”
昙华被林姨娘这样盯着,几多有些不自在,即是往奶娘王氏身边缩了缩:“奶娘,她是谁?”她是故意这样问的。
奶娘王氏忙介绍道:“这是林姨娘。”顿了顿又添上一句:“是当年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。”
昙华这才点颔首。
林姨娘却是背过身去抹了一回眼泪,显然是想起了往事了。
不多时有小丫头端来了一盘子点心,林姨娘忙亲手捧到昙华面前:“这是我亲手做的,巨细姐别嫌弃。”
点心做得极好,看着即是让人喜欢。昙华捏起一块,徐徐的吃了。点颔首露出笑容来:“真好吃。”
林姨娘听了马上笑起来,看着是实打实的欢喜,甚至还忙又言道:“那我以后做了都给巨细姐送去。”
“那就多谢林姨娘了。”昙华也是委实不客气。她想寻个时机,和林姨娘好好谈谈。不外今日显然不是时机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……
坐了没多久,琴鹤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,即是提说回去。昙华即是起身往外走。
林姨娘一直送到了园子里,这才依依不舍的住了脚。
昙华看得明白,即是笑道:“林姨娘明儿再做这点心吧,下午给我送来?”
林姨娘自然是没有不应的。琴鹤和奶娘王氏也都没说什么——究竟在他们的眼里,昙华照旧个小丫头,贪嘴也是正常的。
晚上昙华用过晚饭,即是歪在床上歇着,奶娘王氏怕她睡着了积食,就让几个小丫头陪着她玩九连环。说是陪着玩,其实也不外是看着而已。
究竟,几个丫头里头,出了蕙芯约莫是玩过的,其他的几个却是见也没见过的。
昙华却也是并不大想玩这个,看着冬兰一脸新奇的看着,即是笑着递给她:“你试试。”
冬兰自然是不敢接,怯怯看了昙华一眼,细声红着脸道:“巨细姐玩吧,我看着就行。”
“没事,你玩吧。我不想玩。”昙华见了,心里几多有些疼惜,即是柔声言道,更是将九连环递已往一些。
冬兰另有些迟疑,奶娘王氏听见了,也是笑着抬起头来:“这是巨细姐的膏泽,你就玩吧。”
冬兰这才接过来,红着脸跟跟昙华致谢:“多谢巨细姐。”
昙华笑着付托她: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干完了活,也可以拿着玩。无妨的。”这些工具到底是小孩子玩的,她如今……自然是不稀罕的。而冬兰她们几个到底还小,一定是稀罕这些的。能用些小玩意儿让这些小丫头忠心耿耿的,也是她赚了。
昙华如今深知这些丫头对于主子的重要性。丫头对她忠心,至少她也就可以放心许多。
看着冬兰翻来覆去的研究九连环,昙华即是问其他几个:“你们往日在家里都玩什么?”
春梅年纪最大,胆子也大些,看着昙华有兴趣的样子,即是答道:“也没什么可玩的,玩得最多的是踢毽子这些,毽子是用自家的鸡身上的毛做的。其实一般也没几多时间玩,农忙的时候要帮着家里干活,平时也要打猪草什么的,还要照顾弟弟妹妹……”
春梅说着说着,眼圈儿都是有些红了起来。约莫是说起这些想家了吧。究竟年纪也不大,被卖出来做丫头……
“咱们贵寓有规则,丫头到了二十岁的的时候,就能放出去。平日里也是有假的,你们也不是不能回去的。到时候将月钱存起来,放出去之后也能有不少呢。”昙华看得明白,柔声劝说了一句。
奶娘王氏在旁边听着,笑起来:“可不是?巨细姐说得没错。只要伺候得好了,提前放出去的也有,另有主子赏一副妆奁的。咱们巨细姐脾气是极好的,你们随着巨细姐也是你们的福气。”
昙华听着,不由悄悄的笑了——王氏这是在帮她笼络人心呢。不外原本她说这话也是这个意思。
春梅也有九岁多了,也是差不多懂事了,听了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。忙不迭的就谢恩起来。夏竹秋菊冬兰见了,也是一起谢恩。
唯独蕙芯站在旁边,面上看着多了几分苦涩,恰巧又是站在阴影里,即是越发陪衬得面色阴鸷。
昙华看了,却是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另外四个小丫头笑着。她自然是知道蕙芯为什么这样,蕙芯差异春梅她们几个,是官奴,是没法子被放出去的。不仅她自己是奴,就是她的子女,也都世世代代是奴。
春梅他们另有放出去的一日,有个盼头,可是蕙芯……
打发了冬兰她们几个去一边儿玩九连环,昙华招手让蕙芯站近了一些:“你家里另有什么人?”
蕙芯面上的颜色即是更黯淡了几分,抿了唇好半晌才开口:“我也不知道。哥哥和弟弟被流放了,姐姐不知道被卖去了哪里……”
昙华有些恻隐的看着蕙芯,几多有些同情。不外这个时候她却不能给与太多的同情。不管蕙芯以前是什么,现在蕙芯只有一个身份——那就是她身边的丫头。丫头该有的忠诚,她也希望蕙芯有。
“未来说不定会有团聚的日子。”昙华也只能如此说了:“你别惆怅。”
蕙芯眼泪都要掉下来,听了这话即是又忍住:“承巨细姐吉言。”
“你读过书没有?”昙华又问。也将话题岔开了。
“上过三年学了,女红也会,还学过画画和奏琴。”蕙芯答道,言语里有些骄傲的意思。
昙华即是笑起来,蕙芯这样的神态,想必这些都是强项了。看着蕙芯,又看向奶娘王氏,轻声央求道:“奶娘,不如让蕙芯教我写字?朝华都开始学了。”
奶娘王氏一愣,几多有些迟疑;“这……老夫人那头……”
“我明日跟祖母说。”昙华笑着言道,又看了蕙芯一眼:“祖母必会同意的。”
蕙芯面上即是露出笑来——她自然是不愿意随着那些小丫头们一起干活的,一来她也不会,二来她也不愿意被婆子们打骂随意。若是能教昙华写字,自然是轻松许多,也十分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