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氏忍气吞声的将云氏送出了李家的大门,云氏刚一上了马车,郑氏面上的笑容立刻就维持不住,直接即是垮了下来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狰狞之色。
昏暗不明的面色直接让原本想说什么的秦嬷嬷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郑氏只要想到云氏特特过来说的那些话,以及神态语气,即是只觉得心中一片怄气。最让郑氏受不了的是朝华竟是在云氏那儿吃了个闭门羹。云氏直接无视了朝华的态度,让郑氏一想起即是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。
相比郑氏的不痛快,云氏倒是有些痛快酣畅,冷哼一声:“一个填房而已,也敢这样上蹿下跳的!若是在我们贵寓,早就收拾妥帖了!也就是李家!”说完却是又觉得有些差池劲,细细一想即是忙“呸呸”两声。
这不是在咒自己么?要知道,现在老祖宗跟前可就她自己一个媳妇呢!
云氏暗自在心中念叨了几句,求神佛莫怪。随后又叹了一口气:昙华也是个命苦的。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嫡长女,偏过得还不如一个填房所生的毛丫头!要知道,填房生的虽然也算是嫡出,可是到底不如原配夫人生养的不是?
云氏一路回了魏家,抽闲子将那情景跟史老太君一一说了,哄得史老太君也是出了一口气自然是不提。
单说郑氏越想越是怄气,觉得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咽下这一口气,想了想即是转脚重新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。
原来周老夫人刚压下了心中的不痛快,转眼听见丫头过来禀告说郑氏来了,可不就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正好了?当下想着爽性敲打敲打郑氏,即是让郑氏进来了。
不外郑氏倒是没等到周老夫人先开口,即是先径直跪下去了,随后又抽脱手绢子来,就那么淌眼抹泪的抽噎起来。一面抽噎还一面哭道:“老夫人收回送昙华去庄子上的成命吧。”
周老夫人讳莫如深的看着地上的郑氏,半晌也是没有开口。
郑氏也就那么跪着,情真意切的哭着。看着委屈莫名,可是……
在周老夫人的耳里,听着却是有些个厌烦。原来吃了云氏一顿排揎暗讽已经是不痛快了,这会子听着郑氏嘤嘤的哭着,自然是不会觉得舒泰。所以开口的时候,语气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,淡淡的带着一丝不痛快:“怎么,之前你不是说,为了昙华的身子着想也要送去庄子上静养,怎么这会子倒是改口了。”
郑氏哪里听不出周老夫人的埋怨,当下哭得越发委屈:“我倒是一片心意为了昙华着想,可是那魏家……着实招惹不起。”顿了顿,又小心的审察一眼周老夫人,见周老夫人没有说什么,这才继续言道:“而且瞧着昙华那样子,怕也是不乐意的。否则怎么的就……昙华的二舅母就这么上门来质问了,自然就说明了昙华不愿意了。”
周老夫人听了这话,心中自然是微微一动,当下即是想通了一些事情——云氏是怎么知道要将昙华送去庄子上静养这回事儿的?自然是昙华告诉的。昙华是不是早就打了主意,想着等去了魏家,将这事儿告诉魏家的人,让魏家人替她做主?
“可怜我一心为了昙华,也是问过她的意思。她若是不想去,我又如何会勉强她?可是没想到……”郑氏莺莺呖呖的哭着,双眼红肿的像是一双桃儿,说不出委屈伤心。
周老夫人听着也是几多觉得恼恨,只是这次却是对昙华的——昙华这明白是不拿李家当自己的家了。难不成李家就真的苛待了她了?供着她吃穿,难道还不够?还像是菩萨似的供起来不成?若是个儿子也就而已,偏是个女儿!
想起如今李恪非底下还没有一个儿子,周老夫人又是一阵恼恨,心中越发不舒坦起来。当下不耐烦的招招手:“好了好了,你下去吧。”顿了顿想起刚刚的意思来,即是又添上一句:“你是李家的主母,凡事总要多费心。不能落了口实。就是再不喜欢,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。”若不是郑氏对昙华……魏家那头又哪里有能说嘴的?
郑氏心中气苦,却也不敢反驳,只得委屈求全的应了。然退却了出来。不外刚出了门,面上的伤心委屈即是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和冰霜般的严寒。
魏家。
昙华夜里是随着史老太君睡的。夜里史老太君醒了两回,一追念喝水,昙华即是起身去倒了,亲自捧着给了史老太君喝了。
守夜的丫头进来见了,难免又惊奇一回——表小姐竟是如此体贴,怪不得史老太君这样疼进了眼珠子里。
只是那丫头不知道史老太君也是惊奇得很——只觉得这一回昙华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。心中想着,不由却是又心疼起来。只当是昙华受了太多苦,所以才突然一下子就懂事起来。
殊不知,昙华看着史老太君夜里散了头发之后的老态,心中感伤,想着上一世自己伤透了史老太君的心,所以恨不能都一次弥补回来。
二人重新睡下,史老太君伸手将昙华搂进怀里,摸着昙华瘦得骨头嶙峋的背脊,不由悲从心中来:“多是我欠好,没能护着你。你受委屈了。”
昙华轻轻摇头,伸手搂住史老太君的脖子,整小我私家钻进史老太君的怀里,只觉得心里柔软一片,像是险些要化成一滩水。“外祖母对我很好了。”到底是比祖母多了一个字,即是能看出亲疏来。有些事情,就算史老太君再想加入,也是不能够的。
究竟,她是姓李,而不是姓魏。
所以,有些时候,她可以依靠外祖母,可有却也有个分寸才行。总不能连累了魏家不是?不外这一次,怕是周老夫人和郑氏,都市对魏家有所怨言吧?
一老一少,就这么亲昵的重新睡了已往。这一次,出人意料的,昙华却是没有梦到那些让人悲愤的往事,更没有梦魇的感受。
或许,之前是因为心中不够安宁的缘故吧?而现在,躺在史老太君的怀里,感受着她的慈祥,享受着那股子以前没有好好享受过的亲昵温馨,自然是心中一片安宁。
第二日一大早,趁着魏显还没去衙门的时候,昙华即是穿着整齐的已往给魏显请安了。
魏显因为这几日事情多,实在是忙碌,所以倒是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即是慌忙走了。只是临走之前,却是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昙华,温和笑着说了一句:“你且放心住下,不必有什么想法。缺什么少什么,只管告诉你舅母。”
昙华低头应了:“是,二舅舅。”随后又抬起头来,朝着魏显灿然一笑:“二舅舅再忙,中午也不能马虎吃了。”
魏显微微露出一丝惊愕来,不外很快即是被开怀取代,笑着看了一眼旁边也是讶然的云氏,打趣道:“怪道你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呢。果真是贴心的小棉袄。”
云氏也是笑起来:“可不是?”随后亲自将魏显送出们去,这才又拉着昙华去史老太君处用早饭。
魏云墨倒是已经到了,见了昙华眼前一亮:“我刚说你怎么不在。”随即又疑惑看一眼云氏:“怎么和母亲一起过来的?”
云氏恨恨的点了点魏云墨的脑袋:“你妹妹去给你爹请安去了。你倒是一点不中用的,早知就该拿你换了闺女来!一点不贴心!”
魏云墨倒是也不恼,微微一笑,面上微红:“那我明日就去。”
昙华抿着唇笑起来:“那我明日叫你。”
正说着话呢,史老太君从内室出来了,笑着看了一眼三人,“一大早就笑盈盈的,是有什么好事了?”只瞧着魏云墨和昙华并肩站着,都是面带着笑意,说不出的赏心悦目。一时间竟是有些模糊,只觉得似乎是回到了许多年前,自己儿子女儿也是并肩站着,甜甜软软的唤着自己。
昙华长得本就有八九分相似魏修然,而魏云墨也像他父亲。所以这才让史老太君有了这样的错觉来。
史老太君到底是回过神来,倒是压下心中的怅然,招手让二人坐在自己身边,准备用饭。
早饭倒是丰盛,清炒的各色青菜四样,并四样干菜,一碟子炒鸡蛋,一碟**保鸡丁,最后另有一碟子泡紫姜,一碟子酸腌黄瓜。每样菜也不多,看着也不荤腥,看着倒是清爽。
云氏是要服侍着史老太君用饭的,所以并不坐,只站在史老太君旁边。
丫头们捧上来一盘子蒸饺,一盘子奶油花卷,又盛了胭脂米粥上来。
史老太君动了筷子,昙华和魏云墨这才也动了筷子。
昙华刚喝了一口粥,史老太君即是让云氏夹了一个蒸饺放在她的盘子里:“你可要多吃些,瘦不伶仃的可是不长个儿。”那目光,说不出的慈祥关切,满满的似乎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