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嬷嬷看着云氏委实不客气的样子,几多有些个恼怒,只是到底碍着身份不敢发作,低头回了:“我们夫人在屋里等着亲家太太呢。亲家太太快随我去吧。”
云氏看了一眼秦嬷嬷,似乎将秦嬷嬷心中那点子阴私都看通透了,面上似笑非笑的,却是又叹息的说了一句:“昙华的母亲当年和我要好,每次都巴巴的迎着我进去,只恨不能在大门口守着去了。如今一晃多年,昙华都大了。她却……”
听着提起了昙华的母亲,也就是李恪非的原配夫人,秦嬷嬷面色更是难看几分——随处提起原配,岂不是明里暗里的提醒旁人,郑氏是个填房?!
秦嬷嬷自然是不会痛快到哪里去。她和郑氏是一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云氏却是没有去郑氏的院子里,而是轻车熟路的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。李家的宅子比魏家的略小些,周老夫人的院子也不如史老太君的气派。不外却也差不了几多,也是颇有各人风范的。
只是看着这情景,云氏却唇角一勾露出几分讥笑来——这样随处透着各人气派的,偏偏府里的嫡长女却是那般的寒酸。让人看了,真不知道该说是李家打肿脸充胖子,照旧该说是李家苛待原配夫人的嫡女?
周老夫人是不愿断了这亲的,见了云氏倒一ㄇ热络:“倒是很久未曾见你在我们贵寓走动了。可是成了稀客了。”
云氏露出得体的笑容,只是神色算不上热络也不能算是冷淡,语气也是如此:“老夫人这是什么话?我们两家可是亲家呢。就算素日里各人忙,走动少些,可是昙华却是咱们两家友爱的所在,哪里就真的生分了?”
云氏这话说得坦白,周老夫人面上有些欠悦目,不外却也忍着,这是笑着点了头。
云氏却是不管周老夫人面上悦目照旧难看,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:“今儿我见了昙华,只觉得昙华瘦了一大圈,心里着实心疼。我们老祖宗也是心疼得厉害,直说要留昙华住一段时间好好养一养。虽然这不合规则,但是也请老夫人体谅我们老祖宗一片心意,不要见责才好。究竟我那小姑子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心肝儿一样,年纪轻轻去了已经够让人懊恼了,如今留下的独苗苗昙华,怎么能叫老祖宗不放在心里疼着?”
云氏笑着说着,却是一直紧紧盯着周老夫人,不见半点错开。她这番话委实不客气,直接就指出了李家照顾昙华不力的事情来。自然,她是故意想让周老夫人下不来台的。
周老夫人果真面上青青白白,又难看几分。只是到底也欠好冒监犯,况且云氏的话都是暗地里的意思,明面上到底没直接说,所以周老夫人只恰当做是没听见,勉强笑道:“可不是?昙华病了这么久瘦了一大圈,可不是让人心疼?”
云氏越是让周老夫人没脸,周老夫人心中倒是越发的埋怨郑氏。究竟内院的事情一向都是郑氏主持不是?
云氏笑着盯着周老夫人,轻声笑道:“老夫人还没允许我,可否让昙华去我们家住一段时间?”
周老夫人想了想,让昙华和魏家打好关系也好,究竟这样也才不会让旁人觉得他们和魏家断了姻亲。而且未来,昙华出嫁什么的,有魏家的资助,说不定更好。这样一权衡,周老夫人自然是没有差异意的,当下即是笑着应了。
二人又说了几句,郑氏即是过来了,身边倒是还带着自己的女儿朝华。
云氏目光从郑氏面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朝华的身上。相比之下,朝华看着倒是比昙华生得更好几分——若仔细说相貌,未必就分得出来,可是朝华身上的妆扮,却是昙华万万比不上的。
看到这里,云氏目光中的挖苦之意越发浓厚了几分。
郑氏给周老夫人请安之后,即是看向了云氏,笑着招呼了之后,又让朝华叫人:“朝华,这是二舅母。”
朝华果真是上前来请安,灵巧唤道:“二舅母。”
云氏笑了笑,却是转已往看向周老夫人,开口道:“瞧瞧,真是个灵巧的孩子。看着就是可人疼的,可是比昙华强多了。”最后一句话,却是特意的加重了语气。直让周老夫人面上一阵难看。
郑氏更是一阵阵的没脸。云氏虽然夸了一句,可是却是没应承朝华那一声“二舅母”不是?那意思,明白就是瞧不上她们母女了。
郑氏心中一阵气苦,手里攥着的帕子也是捏紧了几分。只是却也只能强自忍耐着。
云氏接着即是又问:“听说锹轿时间,这孩子和昙华一起病的?哎,昙华倒是个没福气的,一样是病了,怎么就瘦了那么多?”话里话外,无不是质问和挖苦的意思。目光更是一直若有若无的在郑氏面上来回扫动。
郑氏额上青筋直跳,忙看向周老夫人。
周老夫人那里听不出云氏话里的意思?那明白是在指责李家苛待了昙华了,当下即是爽性瞪了一眼郑氏,口中却道:“兴许是身边照顾的妈妈不得力的缘故。等转头定要好好整顿一番。”
云氏似笑非笑,只盯着郑氏:“可不是?那些妈妈瞧着昙华生母不在了,自然是不愿精心的。哪里比得上有娘的孩子呢?”
这话即是直接打脸了。
郑氏再也按捺不住,当下即是气鼓鼓的冷笑道:“不知亲家舅太太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,我这个继母还苛待了昙华不成?咱们李家上上下下几多双眼睛都看着呢。”
面对郑氏这话,云氏却是不置可否,只微微一笑,意味深长:“可不是,这么多爽眼睛都看着呢。”
郑氏听着越发气恼,偏又找不出更好的话来,当下只能闷闷生气。
谁知云氏接下来又道:“对了,我听说昙华身子欠好,要去庄子上静养?”
周老夫人听了这话,只觉得太阳穴重重一跳,总算是知道了云氏今儿来的目的——怕是就想问这个吧?
只是这会子想着,周老夫人倒是觉得或许送昙华去庄子上也不是什么好主意。只是到底这事儿简直是有的,云氏既然确之凿凿的说了出来,一定是有所依仗,狡辩也是无用,只得尴尬一笑:“正是呢。昙华身子欠好,我们想着庄子上亲近些,去静养几个月也好。”
不外是一句话的功夫,一年半载就酿成了几个月。
云氏心知肚明,面上却是纹丝不动,只继续和气笑道:“哪里就用得着送去庄子上那么麻烦?我们家人少,园子里也清净,就爽性在我们家养着罢。也是一样的。”
云氏笑盈盈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,不亚于是在李家的脸上直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。
郑氏眼睛微微眯了眯,见周老夫人有些吃瘪,像是要退让的样子,即是急遽抢着说话了:“亲家舅太太这是什么话?我们也是为了昙华着想不是?这城里人来人往的,不时应酬什么的,都是劳心劳力的。哪里比得上庄子那儿清净?再说了,横竖也不远,只当去散散心了。”
云氏仍是笑眯眯的样子:“我们老祖宗怕是舍不得。”
郑氏干巴巴一笑:“史老太君也是心疼昙华,为了昙华好,也不外是几个月的功夫,哪里就舍不得了?再说了,这件事情昙华自己也是愿意的。我们也只当送她去庄子上玩耍一回。”
“庄子上有什么好玩的?”云氏笑道,声音连一丝儿颠簸也无:“再说了,这上了年纪的人,总是不比咱们。我们老祖宗常说自己年岁大了,就喜欢儿孙绕膝呢。难道周老夫人不是这样?就舍得了?”
若是周老夫人敢说出一个舍得,怕是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。
云氏拿准了这个,倒是老神在在。
果真周老夫人只得干笑着道:“自然是舍不得的。”随后话锋一转:“不外送去庄子也是为了昙华好,舍不得也要舍得不是?”这话即是说得深明大义一般了。
云氏心中冷笑,面上是越发辉煌光耀:“庄子上虽然清净,可是到底偏僻。照旧留在城里吧。我们贵寓多的是院子,昙华立马就能住的。我也知道你们是怕打扰了我们,只是我们是亲家,哪里有这样生分的?而且,昙华不仅是你们李家的女儿,也是我们魏家的女儿不是?我们老祖宗舍不得,还请老夫人看在我们老祖宗的面上允许了吧。”
云氏这样咄咄逼人,态度坚决,郑氏下意识的即是觉得要坏事儿,果不其然周老夫人想了想之后,竟是软了口风:“这件事情也不着急,咱们再议吧。主要照旧看昙华的意思不是?至于住在你们贵寓却也不必了。昙华那孩子,我也舍不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