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了郑氏命人送来的新衣,又看着以及若干礼品,昙华倒是笑得有些快意。
只是她也明白,周老夫人是不愿替她做主,不愿意为了她把事情闹大。弄得家宅不宁。若不是忌惮她让李家丢了脸面,只怕周老夫人也不会管这个事情。那会子周老夫人生气恼怒,也是因为郑氏所做所为,丢了李家的脸面。
不外这些没关系,并不故障她兴奋。只要郑氏收敛,不管是处于什么缘故,都是值得兴奋。
倒是奶娘王氏有些忧心忡忡:“这次将夫人冒犯得狠了,只怕……咱们的日子欠好过了。小姐,这可怎么是好?”话一出口,她登时愣了,昙华才多大?她一个大人倒是去问小孩子拿主意了,可不是六神无主了?
“怕什么?年后咱们就要去庄子上了。”到时候,郑氏也就是鞭长莫及了。而现在么,郑氏一定顾着脸面,不敢轻举妄动。一面说着,昙华一面抿唇一笑,眉眼间淡淡的,虽然面容尚且带着稚气,可是那份子气度,却是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岁的稚女了。
奶娘王氏看得微微一怔,模糊间只觉得似乎看见了昙华的母亲,早已经过世多年的原配夫人。
奶娘王氏想了想又笑了——这两母女,相似自然是正常的。
见奶娘王氏看着自己似乎有些痴了,昙华柔声提醒:“奶娘,不是还要去舅舅家里?在不去,怕是外祖母要等得焦急了。”
奶娘王氏这才回过神来,急遽拉起昙华往外走,一面走一面道:“可不是?这么一折腾,怕是老太君都等急了。”
可不是等急了么?等到昙华走到二门上的时候,正好就遇到了史老太君派人过来问,不仅如此,史老太君连马车也是准备了,只等着接昙华已往。派来的人是王嬷嬷,一直随着史老太君伺候的,就是魏家主子见了,也要给几分体面。
如今王嬷嬷亲自来接昙华,自然是史老太君给昙华长脸了。
昙华向着那王嬷嬷柔声道了谢,这才朝着大门处去了。上了马车行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,也就到了舅舅魏家的府门口。于是又换了由年轻力壮的婆子抬着的青布小轿,一路过了前厅,穿过二门,直到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门口停下。
下了轿子进了垂花门,又从抄手游廊一路沿着前行,听着游廊上挂着的各色鸟儿莺莺呖呖的清脆叫声,昙华心情也是舒畅,连脚下的步子都是轻快不少。只是面上却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,并不四下乱看,做足了各人小姐的派头。
一时间倒是那一直随着的王嬷嬷倒是有些讶然起来,心中暗道:这三小姐的女儿,倒是有些变了。和以前畏缩的样子有些差异了。
不外随后又笑起来——这可是好事,至少老太君可是不必那么再担忧了。好歹少费心,这才正经的呢。
到了门口,远远的即是看见门口站着一拨儿丫头,除了打帘子的,另有云珠等人,俱是在史老太君跟呛的。
见了昙华,云珠面上的笑容登时即是溢出来,笑着上前来搂住昙华:“表小姐可算是来了,咱们老祖宗都念叨了一上午了。问了都不下十次了。快快,再不进去怕是老祖宗脖子都要长了。”
一旁早有丫头打起帘子来,云珠护着昙华进了屋子,不外刚走到门口,还没转过屏风呢,云珠即是笑着高声道:“老祖宗,表小姐到了。”
登时即是听见屋里慈祥盼望的声音传来:“快进来快进来。让我好好瞧瞧。”
昙华往里走了几步,即是看见一个面容慈祥平和,穿了松墨色对襟衣裳,戴着福禄寿金镶宝抹额,满头有些霜华的发用一根金簪子挽了的老夫人。这就是她嫡亲的外祖母,史氏,人称史老太君。
昙华双膝一弯即是要跪下去行礼,史老太君忙伸脱手来,亲自将她扶了,口中却是怜惜道:“好孩子,你大病一场刚恰好,哪里就考究这些虚礼了?你好了,比你给我磕头更让我受用呢。”
昙华抬起头来,即是对上了史老太君慈祥的目光来,不仅有慈祥,更有心疼。
史老太君将她上上下下的审察了一番,蹙起眉来:“怎么的又瘦了?”一时间心中几多有些恼——这李家是怎么养闺女的?照旧那些个心肠黑的苛待了昙华?
只是史老太君有心说道说道,却是记挂着昙华还在,即是暂且先压下不提。只是却又扭头付托云珠:“去。把点心端来,另有早上就熬着的燕窝也送来。”
一时间又问昙华:“早上用了什么?这会子饿不饿?”看那意思,明白是想要给现在就恨不得将昙华补成一个大胖子了。
昙华笑盈盈的扶着史老太君往正中央的软榻上坐了,这才答道:“外祖母不必担忧,先前病了一直吃药,倒是没胃口用饭,这才瘦了。如今我好了,肉自然会长的。再说了,不都说女子要苗条才美?我可是瞧见那些丫头姐姐们,为了苗条些宁愿少用饭的。?”
史老太君看着昙华眉眼弯弯,虽然略显得瘦弱,可是眉眼都是细嫩白皙,年岁尚小却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。再则她憨态可掬的说着这样俏皮的话,登时即是让史老太君开怀大笑起来,连声道:“你才多大点?就这么人小鬼大了。瘦嶙嶙的可欠悦目。听外祖母的没错。”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,一定也不会是这幅光景。这样想着,史老太君心中即是又添了几分阴郁,对李家的不满又添上几分。
昙华一直看着史老太君,见史老太君的面上有些不大开朗,即是知道是担忧自己,当下心中更是温暖感动,笑容也更明亮起来:“外祖母,今儿怎么不见二舅妈和二表哥?”大表哥魏云书已经随着老师去外头云游去了,自然不在府中。所以她也就没问。
“你二表哥在念书呢,你舅舅不许他松懈了,让他上午在家里也练字。今儿庄子上送工具过来,你二舅母已往瞧瞧。”史老太君笑着解释,“不外你二舅母也是盼着你来呢。”
昙华笑着点颔首,二舅母和二舅舅,以及大舅舅一家都是对她不错的。尤其是两个舅舅,更是对她关爱。究竟大舅舅二舅舅另有她母亲,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,情感自然是极好地。
只是大舅舅一家在京城做官,所以联系得要少些。原来大舅舅也是要接了史老太君去京城的,只是史老太君不愿去。说是故土难离。其实昙华心里清楚,故土难离是一部门缘故,更多的,照旧不放心她,怕她被李家苛待了。
又说了两句话,奶娘王氏这才领着昙华身边的几个丫头上来行礼请安,又将礼物送上。
史老太君点颔首,看着奶娘王氏的目光自然不似对昙华那样的柔和慈祥了,言语神态之间,即是有那股子威严流露出来。
李家的工具史老太君自然是不在意的,不外听了听名目却也是点颔首。工具不打紧,要紧的是李家还瓜肷着这头的关系,不想撕破脸。
又瞧着柳穗是个面生的,当下即是又问起来。在听说是郑氏给的之后,史老太君即是皱了皱眉,又细细的审察了一回,见看着还算老实,勉强即是放过了。
昙华在旁边细细看着,看史老太君如何说话,倒是学了一些。前世她对这些不经心,可是这一次,倒是全要捡起来。要知道,要过好日子,可不是凭着身份就够的。
一时间云珠带着几个小丫头将点心和燕窝都是呈上来。
点心都是精巧细致的,看得出是用了心。和素日在李家吃的又差异。而且约莫是知道给昙华准备的,外形上也不是什么习用的样式,而是小孩子喜欢的那些个动物图案。
史老太君笑眯眯的将盘子往昙华跟前推,柔声敦促:“快尝尝,看好吃欠好吃。”
昙华笑着颔首,果真用手捏起一块玉兔造型的,看了看却是嫣然一笑,伸手递到了史老太君的面前:“外祖母先尝尝。”
史老太君一愣,随后用口含了,只觉得似乎都要甜进心里去了。一面说好甜,一面却是模糊想起,当年三丫头也是做过差不多的事情。可是一转眼……
看着昙华和自己女儿有八九分相似的容貌,史老太君只觉得心中蓦然一疼。自己女儿是个没福气的,自己外孙女,却也是个没福气的!女儿年纪轻轻就去了,而外孙女则是从小就没了亲娘!
想到这个,口中香甜的糕点即是都有些味同嚼蜡了。只是又怕扫了昙华的性,到底没表露出来。只是心里却是着实酸楚得厉害。
昙华倒是没感受到这些,只觉得心中兴奋。能和疼爱自己的亲人在一处,另有什么不兴奋的?
不外点心也简直是好吃,她不由多吃了几块,自然也是没忘了史老太君。两人挑挑拣拣的,倒是吃了一小盘。直吓得云珠上来劝:“可不能再吃了,老祖宗吃多了不克化,表小姐仔细一会吃不下去饭。这点心再好,也不能这样服法。”
祖孙二人这才作罢,幸亏这个时候丫头进来回禀说是二太太到了。
昙华忙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裙摆,迎接自己这位二舅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