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不仅是云升,就是奶娘王氏也是愣住了。俱是错愕的看着昙华,竟是有些像是不认识了。
昙华皱了皱眉,侧目看向奶娘,轻声唤道:“奶娘。”声音虽然稚嫩,却是不容抗拒。这个时候,纵然是让人惊愕,她却也不得不为之。既然重生,她就不再要像是以前那样活下去。这一次,她要……改变。
奶娘王氏回过神来,迟疑了片刻却是咬牙颔首:“我这就去找管事嬷嬷。”说着即是往外头走去。
云升这时候即是慌了手脚,忙道:“妈妈这是做什么?小姐孩子心性,不知轻重,难道妈妈也是晕头了?妈妈别忘了,我可是夫人——”
“母亲一向疼我,我若是说你欠好,要撵你,她自然不会阻拦。”昙华慢吞吞的言道,紧紧盯着云升,微微一笑。
云升被她这样一笑,只觉得手足冰凉。不外随后却是冷静下来,突然放开了奶娘王氏,轻哼道:“好,既然巨细姐不用我了,我就亲自去回了夫人就是!也不必妈妈跑一趟了!”说完抬脚即是往外头走去。
这下子,倒是换做奶娘王氏慌了手脚。伸手就要去拉住云升。潜意识中,王氏只觉得若是事情闹到了郑氏那里,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。
然而昙华却是叫住奶娘王氏,徐徐道:“我饿了,奶娘。”
奶娘王氏一怔,云升已经走远。王氏无可奈何,只获得床前来,苦着脸道:“巨细姐这是怎么了?好好的怎么发落起云升来?她是夫人给的人,这么……总是欠好。”
昙华叹了一口气。也不用王氏伺候,径直拿起包子吃了起来,一面吃,一面却是含糊道:“我总是巨细姐。她明着也不敢对我如何。奶娘放心。”
王氏一愣,蹙眉看着昙华,好半晌才言道:“巨细姐怎么这样说话——竟恰似……突然长大了一样。”
昙华看向王氏,眸子里一片幽静,灿然一笑:“长大了欠好吗?奶娘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快快长大吗?”
王氏一时间无言反驳,却是下意识的摇摇头。心中只觉得心酸。明明是小小的人儿,这样的做派,不仅不会让人觉得欣喜,反而让人觉得心酸。
不多时,郑氏却是亲自过来了。面色还算平静,甚至带着笑容。
昙华看了郑氏这幅样子,心中一笑:郑氏虽然恨不得她死了,可是人前却总爱端着那副慈祥平和的样子来。不外想来也不奇怪,郑氏再糊涂,也知道不能落了个苛待继女的名声。
“母亲。”昙华轻轻唤了一声,一丝不苟的下床给郑氏行礼。单薄的衣裳被风一吹,登时瑟瑟的抖了抖。
郑氏看在眼里,心中厌恶,可是面上却是蓦地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,上前一把扶住了昙华,柔声道:“好孩子,我知道你孝顺,可你身子还没好呢。快躺下快躺下。我听说云升那丫头惹了你生气?”
昙华就着郑氏的手徐徐重新躺下了,闻言却是委屈的瘪嘴道:“母亲,云升欺负我。我不要她伺候。”那副样子,和普通七岁的女童没什么两样,想来旁人看不出什么眉目。
云升此时就跟在郑氏后头,听了这话登时目瞪口呆,再也忍耐不住,上前即是高声辩解:“夫人别听小姐撒谎,我没有!”
昙华登时往后缩了缩,面上露出丝恐惧来,怯怯的抓着郑氏的手,微微用力,细薄的指甲登时在正式的手上刮出血痕来,郑氏皱眉,却不敢摔开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昙华似乎要哭出来的言道:“母亲,云升凶,不要她伺候我!我怕!她还拿粥烫我!说我欠好好用饭!”一面说着,一面露出了手背上那一片红痕。
云升目瞪口呆,有些震惊为何前后一转眼的功夫,昙华的变化竟是这样大。
郑氏皱了皱眉头,虽然有心偏袒云升,却也欠好再说什么,究竟这么多人看着呢,若是她偏袒了云升,岂不是让人说闲话?当下虽然不情愿,却也只能慢慢的言道:“既然她不听话,那我重新给你送个灵巧的丫头过来。好欠好?”横竖,只要是自己的人就行了了,郑氏这样想着,面上又徐徐露出几分笑容来。昙华一个小丫头,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。
奶娘王氏虽然有心谢绝,可是到底也没有说出来。而昙华,却像是对郑氏的心思一无所知,笑着点颔首,十离开心的样子:“那就太好了。多谢母亲。”
郑氏点颔首,又仔细的嘱咐了王氏好好照顾昙华,这才走了。
等到郑氏走后,奶娘王氏这才叹了一口气,苦着脸道:“巨细姐又是何须呢?云升走了,总另有别人要来的。横竖……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,拍了拍自己的额头:“我也是糊涂了,巨细姐哪里明白这个?”当下不再言语,只是伺候昙华吃药躺下休息。
昙华也不解释,只是心中却是言道:敲山震虎也是好的。云升走了,虽然另有别人,可下一个总会态度好些,伺候她也精心些。自然,在下毒的时候,也犹豫些。
今儿她发落了云升,不为旁的。就是因为云升下药。她明白那药约莫不是剧毒。可是饶是如此,她也不能再容忍。上一世她身子欠好,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。就是因为身子欠好,郑氏才用这个理由,将朝华和她一起嫁已往!也正是这个原因,朝华才气约过她掌家,也才气在她之前生下孩子!
不外郑氏的胆子,是越来越大了。也越来越容不下她了。明目张胆的也敢用药了。
昙华面朝墙壁闭上眼睛,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。必须想个法子,至少不能再这样下去,至少要挣脱郑氏的摆布。掩护好自己。
可是……该怎么做呢?父亲如今被郑氏迷惑,觉得她不懂事,不喜欢她,祖母亦是如此。她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,也就是说,在这个家里,她是伶仃无援的。
“巨细姐,昨儿史太君派人过来问了你的病情呢,说是今日给你送些药来。”奶娘王氏坐在床边一面做针线,一面轻声言道:“等巨细姐病好了,一订婚自去史老太君那儿谢恩。记着了?”
昙华听了这话,眼前一亮,登时即是笑起来——谁说她是伶仃无援的?错了,史太君虽然不在这府里,可却是她的后援!史太君可是真真疼她的!
史老太君是她的亲外祖母,自从她母亲死后,若不是这位外祖母还时常过问几句,只怕郑氏苛待得越发厉害一些。若不是她究竟是李家的女人,李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交给史家,只怕史老太君早就接她去了史家过活了!
郑氏回去之后即是打发了一个丫头过来伺候昙华,自然,是先嘱咐过的。这个叫柳穗的丫头,是郑氏院子里的二等丫头。
柳穗到了昙华的院子,昙华冷眼看着,倒是简直和先前的云升是差异的,性子看着和气许多。态度也是敬重些。横竖,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就是了。
柳穗生得极好,瓜子脸,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,腰身柔软纤细,就连声音也是好听。十足十的美人胚子。
昙华只扫了一眼,即是笑起来:“柳穗姐姐真漂亮。”
柳穗淡淡笑了:“多谢巨细姐夸奖。”神色却是不动,显然并不放在心上。
昙华也不多说,只是浅笑看着。想了想又问:“朝华可大好了?”当日朝华和她一起跌入池塘,也是病得不轻。不外听说是大好了,她也出不去门,也没人替他打探消息,所以知道得也并不清楚。
“好了。只是另有些咳嗽。”柳穗敬重的答道,神色十分平和。
“那就好。”昙华点颔首,笑得很是辉煌光耀。她尽量的让自己看着宁静时没有异样,可是藏在被子里的手指,却是紧紧蜷缩成拳头。只要提起这个名字,她即是情不自禁的涌出恼怒来。甚至,忍不住想,若是朝华就这么死了,该多好?
只是她明白,朝华被郑氏掩护得好好的,基础不行能因为风寒就死了。所以,她只能忍。朝华如今,只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,她有的是时机。
想着想着,昙华怯怯的看了一眼柳穗,迟疑着开口问道:“那父亲是不是很生气?祖母呢、?为什么父亲和祖母都不来看我?”上一世,为了这个,她的父亲李恪非和祖母周老夫人可是对她很是不满。那么这一世呢?是否也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