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重生
四下里一片寂然无声,似乎连夜风都因为悲痛而隐去了身影。
弯弯简直不敢相信夕凝所说的话。
纵然她完全不了解那个亲生的父亲,纵然对她对父亲毫无情感,但所谓虎毒不食子,她的父亲真的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吗?
那么,在父亲夕真的眼里,亲情又究竟算什么?
弯弯的心底凝结成冰。
“姐姐——”夕凝反手紧紧握住了弯弯的手,眼底写满了乞求,“姐姐,你千万不要再踏进夕家,那不是人呆的地方。”夕凝笑着,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“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,不要像我,一生都像个傀儡,如果没有那所谓的银灵之力,夕府又有谁会真正瞧我一眼呢?你和娘照旧一起离开那个地方吧,离得越远越好——”
夕凝的话音越显微弱,双眼也开始无力地半合上。
她真的很累了,不仅是身体疲累,就连心也累到了极至。
那个懦弱无用的夕凝。
那个总是被人欺负的夕凝。
那个明白有着银灵之力,却不明白掩护自己的夕凝。
真是可笑,不是吗?
“小凝!”弯弯抱住夕凝酷寒的身子,连声音都微微哆嗦起来,“小凝,坚持住,不要放弃,我求你不要放弃。我另有许多几何许多几何话没跟你说——”她们才刚刚相认,她们还甚至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。
她一直盼望着姐妹相认的这一天,可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结局。
“姐姐,能在死前看见你,我——我真的很开心——”
无力的双手终于滑落,夕凝合上的眼角滑落出了一滴酷寒的泪水。
那是遗憾的眼泪。
那也是恼恨的眼泪。
蹲守在夕凝身边的霜虎兽怒吼了一声,悲怆而苍凉,随即,那雪白的身影便化为了一阵轻烟,消失在了夜风之中。
主人已逝,幻兽又怎么独存?
“她只有十六岁啊!”险些呆滞住的依云终于一字字地挤出字来,“我的小凝才刚刚成人,我的小凝连一天快乐的日子都没有过过,就这样——走了吗?”
她的神情悲切,但眼角却没有一丝眼泪。
眼底写满的,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。
那种空洞让人望而生寒。
“娘!”弯弯放开了夕凝,抓住依云酷寒的手,“娘,如果你要哭,就哭出来吧!”
悲痛到了极致,若不痛快地哭出来,只会伤害自己。
“我不哭。”依云摇头,像是突然间恍悟了什么,“这一辈子就是因为我太懦弱,没有勇气去反抗他们,不仅害了你,也害了小凝,我另有什么脸哭?另有什么脸哭呢?”依云突然间又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疯狂,“夕真啊夕真,你真是好狠的心。那是你的女儿,是你的亲生女儿啊。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?你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?总有一天,我要剖开你的胸膛好好地看一看,好好地看一看啊!”
“娘!”弯弯一把抱住了依云,紧紧地抱住,“好,我们不哭,我们都不要哭。现在我们要的是振作起来,我们不能让小凝就这样枉死。”
依云停住了笑,“弯弯?”
“娘,弯弯已经死了。”弯弯伤心的眼底升起了一丝决然。
依云再度愣住。
“今夜,弯弯已经取代夕凝死去。从现在开始,我就是夕凝。”
那一字一句,坚定如铁。
弯弯放开依云,回过头,深深注视着地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庞。
“小凝,我也很开心,我们今天终于晤面了。”
弯弯伸手轻抚上妹妹苍白的脸,语声轻柔。
“从今夜起,弯弯不再是弯弯,而夕凝,也将重生。”
“夕家人欠我们的,我会一笔一笔地,慢慢讨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