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黄昏。
李狗儿低眉顺目的站在门外,一众小阉人,更是似乎木偶人一样的散落在走廊和屋檐的各个角落。在他们的身后的屋子里,灯火已经点了起来,只是夜色尚未完全落下。灯火显得不是那么耀眼。
屋子里,永兴帝兄妹正在相对而坐,在他们面前,摆放着一本掀开的名册。
“今天去请安的时候,母后问起了你,呆在宫里的时间长了,母后似乎有些闷,想出去散散心!”永兴帝翻着名册,貌似随意的说道。
“母后知道我不在宫里了?”朱咏红笑着问道:“我还以为,和上次一样,足足一个月不去请安她才会想起我来呢?”
“嗯,或许是有人看见你出宫了,在母后那边多了嘴!”永兴帝说道:“你找个时间,和母后说说,免得以后我编排些理由的时候,说漏了嘴!”
“母后想去散心就散心去呗,不外,好歹等到开春,这隆冬腊月的,可不是什么好时节!”
“年后你看着部署一下吧,去江南走走,东番那边,明年就不要去了,年年都去舅舅那里,都看厌了工具,另有什么悦目的!”
朱咏红点了颔首,算是应承了下来,见到自己的哥哥已经翻完了名册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天字营的事情,舅舅真的一点都不沾,照旧和以前一样?”
“这是好事!”永兴帝点颔首:“咱们朱家,能和钱家相处这么多年,和舅舅会做人会做官是分不开的,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真要讲起人伦纲要,咱们亲戚未必会这么恒久,天家无情,这句话,以前我一直不大理解,随着年岁徐徐增长,我是越来越明白了,作为大明的天子,这种事情在我看来,只要忠心可嘉,谁能能办,但是,唯独旧部满天下的舅舅是不能干这事情的,他一辈子不想做个权臣,我这做外甥的,没原理将他往权臣的路子上逼!”
朱咏红笑了笑,却是有些勉强的样子。
永兴帝眼光看着名册,却是没有看到自己妹妹的脸色,只见他他手指磕了磕桌子,似乎颇为不满意:“两百一十六人,和我想象当中的,相差太远啊!”
“哥,你不是重复付托过,这挑人的第一条,就是要忠心,对你忠心,对朝廷忠心的吗?除了这个,通常和锦衣卫有丝毫瓜葛的,都不能要,能够挑出两百一十六个切合要求的人,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,这些人,稍加恩宠,即是我大明的死士,家里也是世代受我大明恩惠,忠诚是绝对没问题的!”
“不行,太少,我就不信,我大明泱泱大国,挑点放心能用的人,就这么难!”永兴帝摇头:“以你的名义,给魏国公去封信,让他在南京的勋贵子弟中,给我物色一批人选送到京里头来,嗯,就用进学的名目!”
“知道了,明天我就去办!”朱咏红点颔首。
“另有!”永兴帝突然想起来:“林无双送来的那些火器,一定要保管妥当,每日给他们练习的弹丸火药,也要挂号在册,这批火器威力巨大,用起来又是如此的轻便,一旦流入民间,那可就是遗害无穷了!”
他摇摇头:“哪怕只有一支流入民间,只怕母后要出宫散心,我也会不放心了!”
“神机营那边已经拿出了章程,临清伯和昌平伯都已经了解,现在想必正在给天字营的兵丁讲述规则!”
“再就是,最重要的一点,只要是这些火器林无双送来,你必须保证,不会有一支被人截留,哪怕是舅舅也不行!”永兴帝嘱咐道:“送进宫来的那些特制的铠甲,这几日找人都试了试,只要不是靠得极近,简直是可以防御这些火器,不外,虽然不致命,骨头却是免不了要断几根的,这火器太过于犀利,我都有些担忧了,我将这些火器引起大明来,究竟是好事照旧坏事了!”
“这还不外是一千支这样的火器,听林无双说,在他们那边,动辄数万人持着这样的火器交战,这些不外是其中威力最小的,那种局面哪怕是我想破了头,都想不出来,一颗弹丸就可以致人死地,成千上万颗弹丸在空中乱飞,那得死几多人啊,照旧说,他们那边的人,全部都是修炼出了金身,不死不灭的了!”朱咏红笑了起来:“至于这些火器数目的掌控,哥你放心,都部署好了的,不会出任何差错!”
“是啊,咱们才一千支!”永兴帝点颔首,示意很满意朱咏红的回覆,其实他也想象不出那种画面,不外,在他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恐惧,他也曾经想过,若是一千叛军,人人都持着这样的火器进攻皇城,只怕护卫皇城的十二上卫全部顶上去,都拦不住人家,不管自己的侍卫们武艺多好,遇见这种不讲原理的火器,置β也只有送命的份,想到这些的时候,他可是真正的后怕了一阵子的。听到林无双第一批送过来的火器只有一千支的时候,他另有心觉得那个昌南国的人,未免有些小家子气,现在看来,并不是人家小家子气,而是人家觉得,或许一千支,自己就够用了。
“工部和造作局的匠人们,也拿到了做样的火器了吧!”他摇摇头,将心里这些想法暂时压制下去:“我会叫狗儿带道口谕去,什么时候,这些匠人们仿制出了这种火器,他们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家和家人相聚,否则的话,就准备老死在宫中吧!”
……
宫中的这两兄妹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,通州林家,林无双也在和人说着话,只不外,他就没那么好命面对这一位美女了。
“刘掌柜,你这个时候来见我,真的不合适!”林无双一脸的疲倦,只有亲自搬过上百个武器箱的人,才知道这是一个何等大的工程,是一个何等需要体力的事情,林无双这些天,尽是干些搬运工的事情了,这个时候,他只想好好的躺在床上,美美的睡一觉,真的不想和什么访客来说话。
“打扰林先生了!”刘小六一脸的惊骇,前几天,他照旧四海寺库的三朝奉,上面另有大朝奉二朝奉,可一夜之间,两位朝奉就调去总号享福去了,这还不算,宫里来人,直接持着总号的命令,将寺库接管了,现在的他,简直是上下不靠,连他自己都感受有些孤苦伶仃的。
总号那边,似乎忘记了做他的部署,接管寺库来的宫里的人,更不会将他一个小小的朝奉看在眼里,使唤他就似乎使唤一个伙计一样,更要命的是,这宫里的人一来,直接就停了寺库里的买卖,除了铺子里的几个大堆栈还生存着,什么工具都清空了,与其说他是寺库的三朝奉,现在还不如说他是一个孤苦的看仓人。
“总号那边来了消息,叫小的随着林先生听用,我这心里一兴奋,就冒昧的来打扰林先生了!”
总号,虽然是钱无病的总号了,林无双早就和钱无病商量好,大宗的货物的话,以四海寺库做中转,他林家的宅子,就没有这么惹人注意了,既然如此,四海寺库的业务停了,人员该调走的调走,遣散的遣散,也是应有之义了,倒是刘小六和齐东来两人,林无双特意的要了过来,吴胜怡一个女子都知道报恩呢,自己当初差点流落街头,追究起来,他照旧要念刘小六的情份的。
至于齐东来,那就是捎带的了,林无双总觉得这人脑子简朴,但是谁叫他是秀秀的亲哥呢,也算自己人,爽性一起照顾了吧!
“就这事?”懒洋洋的躺在床上,林无双实在是不想转动,不外,在刘小六眼里,这就是林无双的朱紫做派了,尽管当初进寺库门的第一眼,刘小六是将这林无双看成一个和朱紫一点边都靠不上的外洋蛮夷的。
“小的是去淘宝阁去为先生做事呢,照旧去林记药局为先生做事!请先生示下!”刘小六有些忐忑,寺库的买卖已经停了,林无双目前也就这么两个工业,若是都不用他,他就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“哪里不都不去!”林无双摇摇头:“你继续干你的老本行,做你的朝奉,四海寺库如今也不是停了,只不外,现在他换了东家而已,至于买卖,对外的虽然不做了,不外,咱们从今以后,就只做宫里的买卖,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朝奉,眼力是有一些的,宫里当的工具,你得给我估个差不离的数目出来,至于银钱,自然不用你过手!”
顿了顿,钱无病继续说道“这些买卖,钱伯爷拉不下面子,所以我来做,你既然是钱伯爷举荐的,我自己是放心的!”
“原来如此!”林无双道出了原委,刘小六心里蓦地一松,原来宫里来人是这个意思,只不外,这林先生的买卖,做得也太大了吧,这才多久,搭上了钱伯爷不说,还和宫里做起来连钱伯爷都不愿意做的买卖,这还真是……真是……
“齐东来也在那边帮你吧!”林无双继续说道:“至于其他的伙计,应该早就遣散了吧,和宫里做买卖的事情,你们两人要保密,这些天家有些颜面受损的话若是传了出去,你是知道结果的!”
“那若是宫里的人和小的有些意见不大一致的地方,小的该如何自处?”刘小六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“这还要问我?”林无双叹看口气:“以前你是钱伯爷的人,现在你是我的人,你端的谁的饭碗,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,别管宫里怎么的,只要是想占我自制的,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,出了事情,我给你担着!”
“既然如此,小的有一件事情,要禀报先生!”
“你说!”林无双翻翻白眼,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犹犹豫豫的男人,心里却是在嘀咕,快点说吧,快点说吧,说完就滚开好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