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永芳自从反叛明朝后一直受到努尔哈赤的重用,派往明国的细作也大多在他的掌控之下。
因此,这明国的形势他也掌握的最为清楚。
努尔哈赤闻言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道:“这人打过仗没有?”
李永芳道:“没有。不外他一上任便开始整顿边防,据探子说,这几日袁应泰还在巡视延边城堡,计划凭据巡视情况调整军力。”
努尔哈赤听了评价道:“这倒一ㄇ个想做事的。”
说完他将烟枪里的烟灰敲了敲,拧眉陷入了沉思。
努尔哈赤在多年的建州女真统一战争中,已经对部众形成了绝对的权威,堂下众人见他这模样都不再说话,生怕滋扰了他的思考。
良久,努尔哈赤终于站起身,开口道:“李永芳,我命你于三日后领导本部三千人马,打着我的龙旗、仪仗,佯攻奉集堡,牵制住那里的人马,使他们不敢救沈阳。代善,你兄弟四人领所部三万人马,随我从抚顺关进兵,直取沈阳!这袁应泰到底如何,我得试试他的斤两再说!”
堂下众人得令全部站起,敬重地朝努尔哈赤齐声允许一声。
十月二十四日,沈阳南,奉集堡。
陈允豹望着堡外漫山遍野的建奴旗帜和一夜间修建起的营寨,眉头紧缩。
看城外建奴的旗号和营寨规模,这回少说也得来了一万人马吧?
奉集堡虽说叫堡,其实也算是一个大城。他自从离开刘戎,苦心经营此地已经近一年时间,城墙外不光被他全部修上了浅易的栅栏用来阻挡建奴的盾车,还埋设了大批木桩、陷阱。
城里的士兵也都在紧张地检查城防,一些人伸头往城外眺望,看到远处那面金黄的龙旗和大帐,都是忍不住往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看那仪仗,是老奴亲自来了?”
城里的将官也都窃窃私语,只有陈允豹望着那个黄龙大伞心底疑惑,奉集堡地处沈阳以南辽阳以北,位于两个大城中间,老奴只率一万建奴到此,难道就不怕前后夹击,走不及吗?
难不成……
想到此,陈允豹突然惊得一声冷汗,大叫道:“欠好!老奴是要进犯沈阳!”
身边的都司王善前不解道:“大人,沈阳的贺总兵刚刚还着人过来见告我们,叫我们固城坚守,他不久就会点齐戎马前来救援。倘若老奴进犯沈阳,贺总兵哪里有空过来救我们?”
陈允豹用力拍了下城墙,道:“沈阳城坚池深,又经熊经理、贺总兵苦心经营,老奴自然知道不是好打的。所以他才来的这招调虎离山之计!本将料定,老奴的大队人马正在沈阳往我们这的路上埋伏着呢!”
王善前受惊道:“要是那样的话,贺总兵可就危险了!”
陈允豹恨恨道:“待老奴的大队围住了贺总兵,沈阳空城,还不是一鼓而下?沈阳丢了,辽阳门户大开,也是休想牢固了!”
王善前着急道:“啊?那属下这就派人去知会贺总兵,让他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陈允豹摇摇头:“来不及了,况且老奴的游骑想必已经封锁了门路,咱们的人很惆怅去!不外辽阳偏向应该照旧通畅的,你着人立即将本将的担忧报给袁经略,建议他点齐人马援救沈阳。本将这边,立即兴兵驱逐城外的建奴,然后北上支援贺总兵!”
王善前:“可我们只有五千士兵,城外少说也有一万建奴,又是老奴亲自坐镇,想必全是建奴精锐,我们贸然出城野战,是不是……”
陈允豹打断他道:“糊涂!老奴倘若意在沈阳,又怎么可能自己跑到奉集堡来?那黄伞底下的定然不是老奴本人!我们虽然只有五千人,但城外这一万建奴未见得就全是战兵,我们此时出战,胜负尚在五五之间。但倘若等老奴拿下了贺总兵和沈阳,以告捷人马回转奉集堡,我们这小城哪里还能守得住?”
王善前颔首道:“也只有如此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奉集堡外,陈允豹全身贯甲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面,他的身边是一排结实威猛的亲兵,手持种种武器,铠甲兵刃都沾满了鲜血,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。
虽然面前的建奴正在溃败奔散,他们仍旧凝神戒备着,隐隐将陈允豹护在中间。
不多时,都司王善前也满身是血的赶了过来。
他跳下马跪在陈允豹面前,道:“果如大人所料,那黄伞下面并非老奴,而是李永芳那叛贼!可恨这贼子见势不妙跑得快,属下没能遇上!再后面的寨子也都是些空营,属下已经让兄弟们纵火烧了。如此看来,这里的建奴也没有一万。”
陈允豹抬手让他起来,脸色极重道:“本将原以为这些建奴中,真夷至少也得有三千,想不到连五百也没有,竟都是些蒙古鞑子、汉人包衣之流。可不在此处,便在别处,贺总兵那里恐怕危险了。”
王善前道:“大人,那我们是否马上救援?”
陈允豹轻轻颔首道:“再派人将这里情形禀报袁经略,请他老人家速下决心救援贺大帅。我们这边马上开拔,侦骑前出十五里,务必小心建奴埋伏!”
王善前领命,又问:“大人,留几多人马守城合适?”
陈允豹道:“全数开拔,一兵一卒也不留,都随本将去救援贺大帅!”
众人大吃一惊,不留士兵驻守本部,倘若被老奴派人取了,到时候自己进退失据,那可就陷入死地了啊!
这岂不是兵家大忌!
王善前都震惊地愣住了,他失神片刻后抱拳道:“还请大人三思!”
陈允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:“倘若袁经略能够救援,这辽阳、奉集一线便全是朝廷戎马,老奴绝对不敢夺这孤城,可倘若袁经略不能救援,我们恐怕也回不来了,又何需徒劳派人留守接应?”
王善前等将官闻言心下凄然,还不待他们说话,陈允豹大手一挥道:“本将盘算已定,全军敏捷开拔,救援沈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