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您知道为什么关羽比张飞死的早吗?”刘戎冷不丁问道。
“为啥?”
“朱颜薄命呗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朱由校大笑两声,突然又把脸耷拉下来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刘戎奇怪道:“殿下,你有心事吗?”
朱由校又叹了一口气,道:“昨日我进宫去给父皇请安,发现父皇脸色很欠好,苍白得像纸一样,我还偷偷地瞧见了父皇在吃金丹。”
刘戎迟疑了一下才道:“殿下,恕臣直言,金丹不是好工具,吃了伤身。”
朱由校转过头看向他道:“刘戎,我是把你当朋友才同你说的,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,父皇已经吃了很久的金丹了,在慈庆宫的时候就开始了。”
刘戎愕然道:“陛下春秋壮盛,为何……”
算起来,泰昌帝登位已经一个多月了,后世盛传他嗑了药后夜驭十女,紧接着又吃泻药,吞红丸,生生把自己玩死了。
如果传言属实,那泰昌帝应该没有几天日子可过了。
“父皇的身子其实一直不大好。父皇每天有那么多的国是要处置惩罚,郑贵妃已经不闹着要封太后了,选侍娘娘又闹着要封皇后,父皇不允许,她就一直闹。”
“父皇也是,总归是要立皇后的,不封选侍娘娘,又能封谁呢?早封晚封,还纷歧样要封。”
朱由校是个单纯的孩子,他还看不出他父皇对他的苦心。
刘戎沉吟一下,道:“殿下你不知道吗?陛下是因为殿下你才执意不封后的。”
朱由校愣住了:“因为我?我并不阻挡封选侍娘娘为皇后啊?自从母亲病逝后,即是选侍娘娘一直照顾我,她虽然脾气欠好,但待皇三妹、皇八妹也是一样的,并无亲疏之分。”
魏进忠闻言面上也闪过一丝惊奇,在一旁将耳朵竖了起来。
刘戎偷偷看了三公主朱徽嫙一眼,见她仍在和那只鹞子较劲儿,便对朱由校道:“殿下,你是太子吗?”
朱由校摇摇头。
“圣母被追封为皇后了吗?”
朱由校又摇摇头。
“我大明向来是嫡宗子继续制,你是陛下的宗子毋庸讳言,却并非嫡子。一旦选侍娘娘封了皇后,她若再生儿子,那可就是嫡子了,届时你如何自处呀?”
虽然刘戎知道,泰昌帝没有时机再生儿子了,但泰昌帝不知道,李选侍不知道,朱由校也不知道啊。
朱由校一惊:“可皇爷爷封我为皇太孙……”
刘戎白了他一眼:“你皇爷爷还封郑贵妃为皇后呢。”
朱由校心情一滞,缄默沉静了一会,又道:“选侍娘娘她能不能再生皇子,那都是以后的事了,我只想让父皇现在能够开心一些,不用那么烦恼。”
“殿下孝心可嘉,臣甚感钦佩。”
朱由校又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突然将手里的小锤子使劲儿砸在一块木板上,愤愤道:“两个女人不让父皇省心也就而已,满朝的大臣尤其是东林党那一帮子也不让父皇省心!”
刘戎奇道: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据他了解,泰昌帝刚上任就大封特封了一大批东林党,双方简直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啊。
魏进忠这时在一旁插话道:“刘大人有所不知,现如今已经有五六十名东林大臣跪在承天门那里,逼着陛下罢黜方从哲了。方从哲堪不堪用,自有陛下决断,他们这样做,不是恃恩胁上吗!”
朱由校也道:“刘戎,你说这些个大臣,都是国之重器,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怎么如此不体量父皇!父皇气极,已经两天没上朝了。”
刘戎喃喃道:“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呗。”
刘戎比朱由校更恨这帮所谓清流,他们打着为国除奸的名义党同伐异不说,还把自己捎带上,弄得刘戎也灰头土脸的,听说他们还要朝廷立即将杨镐下狱,明正典刑。
想到此,刘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,怂恿道:“殿下,你是不是看这帮邀名买直之辈不顺眼了?”
朱由校眼里燃气怒火,恨恨道:“何止是不顺眼,简直是不顺眼!这帮家伙跪也不到午门跪,反而跑黎民都能搜集的承天门去跪,这不是松弛父皇名声吗?我现在恨不得将他们裤子都扒下来,排着队的在承天门廷杖!”
“那咱们教训他们一下?”
“怎么教训?”朱由校瞪着刘戎,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“让魏公公带着东宫的侍卫杀到承天门,将那些个大臣全部捆起来,由魏公公拿着鞋底,排着队的重新扇到尾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刚刚还饶有兴致听着的魏公公闻言差点儿吓得给朱由校跪下,生怕他一时头脑发烧听信诽语。
原本还满怀期待的朱由校闻言怔怔看了一会儿刘戎满是真诚的脸,突然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丧气道:“此计甚好,着实快意恩怨,但我不敢……”
“殿下,一计不成,我另有一计。”说着,刘戎上前一步用手遮住嘴附在了朱由校耳边。
随着朱由校的两眼越来越亮,直至情不自禁发出一阵狞笑声后,魏公公的冷汗在大热天里刷刷刷地流了下来。
明朝中期以后,文人士医生就开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。
说到底这都和天子的性格有关,自从明英宗开始,大明的天子无不是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早就失去了太祖、成祖那样杀伐果决性格。
想那时满朝文武大臣都像寒风中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肉鸡,天子哪天看着不顺眼,逮出一只便杀了,哪里敢想现在这样,天子一不合意,就团体跑去承天门哭天抢地的恶心人的?
承天门外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,这些官员大多是低阶的言官御史,官职不大,惹人厌的本事却无人能及。
黎民也越来越多,他们看着官员们高举着双手仰天悲呼的样子,眼里露出惊异,啧啧称奇。
突然,跪坐悲呼的官员中间突然窜进来六七个蒙古大汉,他们不由分说,一进圈儿就五体投拜地跪下嚎嚎大哭,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淌,说不出的悲愤冤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