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出双亭县城,沿着县道往西南偏向行进,直奔二道岭。
老龙山紧靠双亭县东北盘踞,二道岭所在的天王山则像个身穿绿甲的武士,远远的耸立在双亭县西南。
二者并非毫无联系,龙池河水绕老龙山而走,徐徐流向天王山下的福禄河,并继续向前,与子午岭东侧沮水河汇流,最后流入洛河。
天王山距离双亭县不算远,但由于路况欠好,快要中午才到。
山路崎岖狭窄,欠好停车。
李剑说舆图显示,前面不远就是二道岭镇,提议去镇里找个地方停车,顺便吃顿饭,尔后徒步上二道岭。
吴学道体现赞同。
两人不定在山里转悠多久呢,照旧把车停在镇里好一些。
刚进镇子不远,就有家砂锅店。
二人也不挑食,直接停好车,进了店。
大中午的,店里人还真不少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。
要好了工具,刚坐定,外边进来个老僧人。
一身灰色僧衣,后边背着行李,拄着烂木手杖,找了个空桌就坐了下来。
看其装束和栉风沐雨的样子,应该是个苦行僧。
老僧人要了个豆腐锅,两张饼,掉臂店里人怪异好奇的目光,直接盘腿打起坐来。
店家许是为了让老僧人赶忙吃完赶忙走,豆腐锅和饼上的很是快。
老僧人吃的也不慢,吴学道这边刚上来,人家正好吃完。
店家边收拾碗筷,边笑着道:“老先生吃完了?一共十三块。”
老僧人行了一礼,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,递了已往就想走。
店家脸色一黑,直接拦在前面,说道:“老先生您听错了,是十三,不是十块。”
说着用手比量了十和三。
老僧人却伸手一指,道:“剩下的钱,这位替我给了。”
被指的不是别人,正是吴学道。
吴学道就坐在老僧人旁边,适才好奇就往这边看了看,没想到被人赖上了。
店家不悦的说道:“你吃的饭,我跟人家要什么钱?要不着啊!”
老僧人摇摇头:“要得着,要得着。这位施主,是个极大方的主,你别说跟他要三块,要三十他都愿意给。人家早上捡了不少钱,不差我这几张饼钱。”
吴学道听得目瞪口呆,这位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吧?
老僧人接下来的一句话,更让他丈二僧人摸不着头脑了。
只听僧人冲他行了一礼:“有道是有舍必有得,舍得三块三,下午好上山。”
东家觉得莫名其妙,刚想说什么。
吴学道拜拜手,直接说道:“好,借老先生吉言,剩下的钱我给了。”
僧人笑而不语,背起行囊走了,看偏向正是天王山。
吴学道二人吃完饭,多给了东家点钱,说把车停这,也启程赶往天王山。
上山途中,吴学道与李剑不时向四周审察,想看看哪里有人家或寺庙。
可惜两侧山林太过茂密,视野严重受阻,基础望不出去多远。
两人都觉得爬上山梁,或走到树少的地方,或找找林中小路才有寻见人家的可能。
对于路程,开车的时候还没太大感受,一旦步行,感受就太强烈了。
明明记得就是个小坡,偏偏要走上半个多小时。
走过三个坡,二人终于瞧见了一个小庙,就在沿小路下行拐过两个弯的半山腰。
小庙远看只有三间房,破铁大门乱七八糟,院里有棵老树,袅袅炊烟正从偏房上升起,明显住着人,有人正在生火。
吴学道心中一喜,快步向小庙走去。
下坡走着不累,一会儿就到了。
“有人吗?”吴学道拍着铁门,高声喊道。
“谁啊?”一身形瘦弱,胡子花白的老道,走了出来。
“旅游路过,想讨杯水喝,顺便上柱香。”
吴学道有些疑惑,外边看着明明是个庙,怎么里边住的却是羽士?
现在佛道合一了?不行能啊。
老道点颔首,面色平静的开了门,将二人让了进去,明显不太愿意说话。
吴学道忙开口道:“打扰道长清修,实在歉仄。”
老道蹦出一句“人常能清净,天地悉皆归”算是回覆。
接着接着指着右侧的大殿,道:
“心诚就去拜拜,去去身上晦气。”
吴学道正无语呢,老道又抛出一句话:
“拜完来东屋,我刚烧了热水,喝口热茶。”
吴学道这才露出笑脸,道了声谢,朝右侧大殿走去。
李剑看老道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,小声问道:
“什么什么清净万物归,啥意思?”
“人常能清净,天地悉皆归。”吴学也不懂,但凭据字面意思推测道:
“应该是说清净对修道很重要,别扰了人家清静,意思是让咱们喝口水就走。”
李剑点颔首。
推开大殿木门,吴学道一愣。
外边看着是庙,里边供着的却是道家八仙。
八仙铜像不小,都一米五以上,看做工和品相,年代不近,最少也到清中期。
吴学道恭顺重敬上香磕头,尔退却了出来。
李剑进了大殿也很老实,态度甚至比吴学道还严肃。
东屋内很简陋,幸亏收拾的比力洁净。
主要是工具不多,除了些做饭的家伙,就是三清画像、供桌等等。
老道眼神清亮,自顾自的品茶,不发一言。
吴学道也不知怎么开口,人家明显不想搭理他,也只干喝。
李剑见二人都不说话,也老实的坐着,闷头品茗。
屋内除了木头燃烧的爆裂声,就是滋滋的喝水声,平静而又诡异。
吴学道不知道老道每天怎么在这过的。
想必就是早起拜三清八仙,尔后念经打坐,烧茶喝水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,周而复始,永不停歇。
没有手机,没有网,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这种日子怎么能过到现在,真的让人费解。
要是他,预计半天都呆不住。
“道长,听说最近有许多无主小庙被毁,就在这四周,您知道在哪么?我们想去看看。”
吴学道不想耗下去了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也不绕弯直接说明来意。
老道依旧平静的喝着茶水,似乎什么也没听见。
吴学道心说你不是植物人吧?
等了半天,一句话也不说。
面对这种人,他也没辙,起身行了一礼,开门就想走。
这时,老道说话了,不外,听着更让人一头雾水。
“人常能清净,天地悉皆归”
要不是之前老道还说了两句此外,吴学道非得把这位当成疯子。
进门泰半天,什么也没问到,吴学道大感郁闷。
也没措施,只能顺着山路继续走。
二人离开后。
老道回了卧房,从书柜夹层里抽出一幅画。
上边画着一座寺庙,庙里供着八仙和三清,有一青衣老道和二青年在炉边品茶。
画中老道与眼前老者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年纪要轻一些。
画中二青年则有头无脸,做品茗状。
“终于来了”老道喃喃自语:“门生等到了。”
老道将画绝不犹豫的扔进了炉中。
火光只一瞬,纸本就化为了灰烬。
两端檀香木的轴头被烧坏,从中掉出两个金色令牌,直直落进炉底。
老道的手迅捷如电,未眨眼的功夫,就把令牌拿在了眼前。
看了两眼,摇了摇头,将工具扔在了桌子上。
又机械般品起茶来,嘴中照旧那句话:
“人常能清净,天地悉皆归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