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,荒庙,又见荒庙
“荒山孤夜的哪来的马蹄声?”
顾轩心中一惊,莫不是先前那个老叟知会了山中贼匪,这会儿追将上来了?
可手刚抚到剑上,他就发现是自己神经崩的太紧了。
今夜十五月圆,夜色出奇的清亮,亮到他都能远远的瞧见那匹自山径上狂奔而来,红毛银鬃的狮子骢。
以及那个身挎白羽劲弓,一头黄发跟枯草似的身影。
“咦,怎么会是她?”
顾轩轻叹一声,旋即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,头也不回扎进蒿草中狂奔起来。
可还没走上两步,一声尖啸声便划开夜色重新顶飞了已往。
再看前方地面时,一支纤长的箭矢没入山路寸许有余,末端那晃眼的白羽正顺着箭矢余劲微微哆嗦。
哎,这真是,走了老的又来了小的!
顾轩才一转身,那匹高峻神俊的狮子骢已经踱步行到了身旁,其上端坐着个神情木讷的少年郎。
“真人跑这么快干嘛,我又不吃人?”
丁冕揪着马嚼子翻身而下,再看那一身行头,玄色束袖胡服,脚缠腿绑,臂带铁护,除了那张蜡黄的面皮略显违和之外,其余莫不是一副英姿飒爽少年郎的风范。
“这家伙怎么瞧着像是要去找人干架的样子?”
好不容易离了三友客栈,顾轩实在不想再跟这些官面上的人物打交道,只象征性的抱剑于怀拱了拱手,指着高处茫茫夜色道:
“前面有个荒庙,原本准备上去歇息一番的,却是没瞧见丁女人竟在身后。”
丁冕抬头望了眼隐隐幢幢的山路,也不在乎他这极其搪塞的态度,摸了摸狮子骢的银鬃道:
“阿爹明明知道我娘是死在白莲教妖人的手上,他年纪大了只想稳稳当当的过日子还不让我去寻对头麻烦,硬说我不懂术数,箭术也是三流手段,可我便不,我就是要去掀翻那板桥客栈,看看那些白莲教妖人倒能奈我做何…”
她一语未尽,顾轩已经或许听出了这话音间所含的意思,索性将手中那块铁牌扔给了丁冕,急急遽道:
“这玩意如今我也用不上了,既然如此就送于女人,贫道祝你如愿以偿,得报大仇,咋们两个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,有缘江湖再见。”
说罢再不理会一脸坚定之色的丁冕,扛起四脚幡子,踏在蒿草上疾奔起来。
开玩笑,那板桥客栈是什么地方,白莲教的下宗啊,保不齐在这山上聚拢了几多匪众,你要掀了人家屋顶这不纯属找死么,再说了,哪有寻仇还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…
可顾轩脚下劲力再疾,又怎跑的过那头神俊的狮子骢,不外片刻激扬的马蹄声便又在猎猎响起。
“丁女人,你要去云仇我不拦着”,他只得又停下脚步,转身无奈道:
“咱两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,你别随着我瞎跑成不?”
刚奔马冲出去不远的丁冕见状,旋即又绕了回来,任旧是那副鼓着劲的执拗神色,开口道:
“阿爹为了躲避对头从小就将我扮作男子,不许以真面目示人,也不让我习武,可我不像他那样唯唯诺诺的麻木惯了,我就是要报仇,如今好不容易练成了射术,他又说这是三流路术,上不得台面…”
丁冕越说越激动,盯着顾轩背上的铁剑,期颐道:
“那剑术了,剑术总不能是三流手段吧,就连阿爹都败在了你的剑下!”
说到这儿,她那原本木讷的眼中也生出一种惊人的神采来,像是自语,也像是恳求道:
“我要跟你学剑,就算报不了仇丢了性命,也好过这样浑浑噩噩躲上一辈子!”
“我的剑术你学不不来”,顾轩声音降低道,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在自个身上匪夷所思的经历,而这丁冕又不通玄门道术,就算他有心教授剑法也不知该从何教起。
“百斤硬弓我都开的,剑术又怎生就学不了。”
丁冕怔怔望着顾轩,仍是一股倔强的模样。
顾轩思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,叹了口气后不想跟她再多纠缠,摇了摇头后转身径直行上山路。
………
山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湿雾。
乌云蔽月,星火杳杳,一人一马前后隔着百十来米行进在山道上,更映的漫漫长夜上说不出的寥寂如斯。
丁冕说到底曾经相助过自己,顾轩也欠美意思将她呵叱离去,便由着她牵着那头狮子骢慢腾腾坠在身后。
透过沉沉的雾霭,两人终是行到了先前瞧见的那座古庙不远处。
也许是山间有贼匪响马运动的缘故,除了那个拦路劝人歇脚的老叟,这偌大的山岭中恰似再没了第二个活人。
顾轩原本想借着如今副面容混进板桥客栈中探查一番,奈何屁股后面坠了丁冕这么个犟驴拖油瓶,时下暗自思量道:
“照此情景,就算混进了板桥客栈也难免祸事,不妨先进这破庙中歇歇脚,等她没了耐心自己下山也好再行其事。”
他兀自思虑中持幡走近古庙,但见这偌大的兰若院墙坍塌不堪。
半拉糟朽掉的门板坠在铁质铺首上,透过门缝望去,满院的荒草从门前一只铺到了主殿石阶上,却是个已经破落了不知几多年的荒寺。
顾轩卸下那半拉门扇走入院中,却发现两重佛殿都已坍塌了个七七八八,夜风自山上灌进房顶那几个透亮的窟窿,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的,恰似鬼哭狼嚎一般。
左右两侧的厢房也是个差不离的光景,西边那间已经坍塌了泰半,东边这间倒是建制完整。
可透过窗棂一瞧,不知何人在里面停了口硕大的棺木,在这荒山破庙中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诡异。
丁冕刚要推开那扇被风刮的吱吱呀呀的木门进去检察,却被顾轩伸手拦住,摇头道:
“歇脚也得分个先来后到,这屋子既然已有主人,照旧不要打扰人家的好。”
“一口棺材而已,算什么主人…”
丁冕刚要出言反驳,瞧了眼顾轩那已经走出偏院的背影,又想起自己先前那拜师学剑的话语,也只得不情不愿跟了出去。
顾轩不愿扰了亡魂安宁,又复绕回前院主殿检察,举着火折子瞧了半天,蓦的瞧见那偌大的佛台右侧竟开着个一人高的门洞,想来应该是往日放置灯油杂物的地方。
这破庙四下透光的,时下正好用以避风。
这短暂的安宁并未连续多长时间。
他刚解下褡裢跟长剑,想要钻进这佛龛下面搪塞一夜。
猛的却又听见一阵金戈交鸣的碰撞声由选及近隐隐传来,不用片刻竟已到了庙门外。
眼瞧着丁冕已经张弓搭箭,欲要行将出去检察,顾轩忙一把将他拉了回来,低声道:
“别冒头,没准是下山剪径的贼匪,先瞧瞧再说!”
两人刚钻进佛台,说话间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已经行入了山门。
丁冕解了手中弓弦,透过佛台漏洞屏息朝院外望去。
蒙蒙夜色中,只见一个弓腰垂首,形似驼的老叟娓娓行到了正殿门口,后面还随着个体魄魁梧的少年郎。
不知为何两人也不进入大殿,老叟抬手指了指殿前石阶,那魁梧少年便解下所负行囊,将一床褥子铺在了阶上后颔首退开,恭顺重敬杵在了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