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,浪漫至死不渝
车窗外,葱葱郁郁的景色飞速掠过,周皓驾驶着轿车一路疾行跑出郊区,行进了一条道盘山公路上面。
林木渐茂,鸣笛渐消,惟有一轮艳阳烈日高高悬于天穹之上。
阳光透过门路两侧林子中的树冠将斑驳陆离的光点挥洒在公路上,时不时能看到人工瀑布自山上水涧中蜿蜒曲折顺流而下。
若不是山顶那一栋栋造型别致,半掩在绿意中的复合型别墅,顾轩都要要怀疑周皓是不走错了地方。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”,周皓说话间口鼻中烟雾缭绕,将烟灰弹出车窗后接着道:
“这年头但凡有点资本的谁还住在市区,又吵又堵的,这人工造景的山间别墅它不香嘛!”
顾轩没理会他,摸出张召敕心神的‘焕阳昌’神符贴在魂瓶上,手间捏个指诀后念起起了显咒:
“一点真灵度符胆,浩然祖炁护我身,通明三界路,照彻北幽宫,吾奉天地敕,踏破九幽门……”
随着显咒诵念,原本扔在车座上的那只魂瓶突然弹起磕在车门上,随即又咕噜噜滚到了周皓腿下。
顾轩每念一声,那只魂瓶就像听懂后回应一般,在脚垫子上弹跳一下。
“顾…顾轩”,周皓的声音颤颤巍巍的,“你适才念的那是啥?”
“法咒啊,你没听过?”顾轩幽幽说道。
“没听过”,周皓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山路,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腿下那只魂瓶:颤声道:
“你能不能让这玩意停下来?”
“可以”,顾轩赶忙利落的允许下来,又换了个显咒吟诵起来:
“赫赫阳阳,日出东方,吾敕此符,普扫不祥……”
这下子魂瓶倒是不再蹦跶了,只是‘咣当’的一声抖落瓶盖后滚落在两人脚边,车里突然生出股子熟悉的阴冷感来。
周皓给吓得猛一激灵,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幕幕恐怖的场景来。
幸运的是这处盘山公路修的异常宽敞,周皓纵使因为紧张将车开的歪歪扭扭的,也没失控刮在两侧的护栏上面。
幸亏顾轩也只是想测试一下,将目神附着在阴阳头死鬼身上后探查的极限距离能有多远。
随着他撤去指诀显咒,车里那股子阴冷感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,周皓手中的偏向盘也慢慢稳当了下来。
不多时,轿车就顺着蜿蜒盘旋的公路开进别墅区大门,直到准备越过保安亭时才被拦了下来。
顾轩下车伸了个懒腰,刚一抬头,一座气势恢宏,雕梁画栋犹甚隍庙的仿古式木门就映入眼帘。
前门楼子似的大门两侧安放着两座半透明的保安厅,后面则是一栋栋独门独户,华美堂皇的低层复式别墅。
周皓上前给那个一身黑西服白衬衣的保安队长递上根华子,外交了半天最后却问出一个让他很是不爽的答案:
这片楼盘中居住的都是兰市有头有脸的人物,鉴于有些人身份比力特殊,别墅区一概禁止外来车辆进入。
“安保这么严格?”,顾轩有些愕然,同学四年居然都不知道许芸溪家里这么有钱。
………
许芸溪家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五居室大平层。
两人才通过入户电梯进到楼层,就看到身着一件束腰连衣裙的许芸溪已经候在连廊口期待,瞧见顾轩之后明显松了口气,快步上前问道:
“怎么样,有没有发现什么?”
“暂时还没”,顾轩摇了摇头,截止他进入别墅区和许芸溪家所在的楼层,心神‘焕阳昌’跟目神‘监灵生’都没发现有任何阴风煞气一类的存在。
“先进家里再说”,临入门前,许芸溪又再三嘱咐了两人一番:
“记得先别提那副画的事,我外公一听到这事情绪就变得很激动…”
………
韩教授书房的陈设很简朴,除了一些常见的办公用品,角落里另有一个磨损严重的木人桩,看起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武术喜好者。
不知为何,占据正面墙的落地窗上的帘子被韩教授拉了起来。
几人身前的茶几上摆着座上个世纪风靡一时的留声机,虽然陈旧,却被韩教授擦拭的一尘不染。
数百载时光流逝,这座电力驱动的留声机有种历史独占的厚重感,如今也已经算是件市面上难得一件的稀罕物。
“教授,您喜欢收藏这种骨董啊?这种品相的留声机现在很难见到了”
周皓小心翼翼摸了下铜质的扩音器,好奇问道。
“这工具是你们师母留下来的,到现在也有个几十年了吧,我一开始觉得这类工具玩物丧志,后面被她影响才转变了思想。”
韩教授眼中满是回忆,那是属于他的青春年华和恋爱,封存于最深处的影象之中。
留声机的底座上摆放着一个小相框,上面是一对笑意甜蜜的恋人,配景则是一片苍莽的山脉横亘蜿蜒。
顾轩仔细寓目,依稀能看出韩教授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的姿采,站在他身旁的女子神色温柔,美目盼兮间给人一种恬静的感受。
“这就是师母啊,她年轻的时候真漂亮”,顾轩看向韩教授,试探性问道。
韩教授颔首,有些伤感:“是啊,都几十年了,她的音容相貌在我影象里还宛若昨天一样。”
顾轩和周皓猛的反映过来,看到韩教授眼角居然有泪珠滴落。
虽说明知故问,碍于对这个花甲师长的敬重,顾轩和周皓照旧很配合挤眉弄眼的许芸溪,做出一副惊愕状瞧向韩教授:
“师母她……”
“在一次对昆仑山的考古行动中失踪了,算一算到现在都有三十七个年头了。”
韩教授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得事,转头时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渍。
三十多年前的今天他和爱人疏散,独自一人走过半生风雪,绕是韩教授这样老成持重的人,如海般的忖量之情也是难以抑制。
“小周,你去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,把里面那张唱片拿出来。”
“也不知道老伙计今年还能不能唱响”,韩教授擦拭着那座骨董留声机,眼中饱含深情道。
眼前这个留声机对好比今的电子产物来说异常简陋原始,可对他来说意义特殊,见证了他青年时代那段刻骨铭心的恋爱。
“你们的师母很喜欢这首曲子,还记得每年的结婚纪念日,她都市拉着我跳一支华尔兹圆舞。”
韩教授说着将黑胶唱片压入底仓,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猛的将窗帘拉开,暖和的阳光瞬间铺面整个办公室。
今日亦曾照旧人。
他闭上眼睛,就像回到了三十七年前,迷茫云海间的那个下午。
随着降低的前奏音响起,韩教授就像是换了小我私家一样,暮年的老态一扫而空。
他徐徐撑开双臂围绕影象中的爱人,伴着乐符与她在阳光中共舞。
他和她以前常在明媚的阳光下跳舞,时隔三十七年,他依旧没忘了妻子最喜欢的那首舞曲。
这是不得已的中途散场,而更多人却在爱的翻山越岭中中途而废。
现在他和妻子的舞台是壮丽苍莽的山脉,泱泱灼日化做乐符,他紧握的双手抚过爱人的裙摆,隔着无尽忖量跨越时空与她相拥。
煦日永悬不落,爱意至死不渝。
舞曲渐入佳境,顾轩和周皓看着旁若无人一般的韩教授久久无言,即是震撼于这样的忖量和爱意,也是感怀于这种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。
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未装叠起来的信件,墨痕未干,韩教授那熟悉的字迹映入顾轩眼帘:
近些日子总是梦到你,忖量之情非章句能言表,女儿已经长大立室,我也垂老迈矣。星海璀璨,犹如昨日,可能唯一能够权衡爱的只有离开之后的痛苦,人们总喜欢将故去的尘封入海,在平淡中慢慢生出冷漠和清醒,不要伤心,我们总会带着忖量与遗憾在时光之中相见。
顾轩和周皓两个读着这份写了一半的信件,心情久久不能平复。
风华正茂时与爱人死别,很难想象三十七年的孤寂与悲凉,韩教授就这样凭着回忆孑然一身走了过来。
“或许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恋爱吧,蕴藉而又质朴”,顾轩看着信件感伤万千。
“对啊,这种依靠痛觉来分辨的爱太感人了”,周皓喃喃道,他脑海中思绪万千,竟一ㄇ想起自己那份死在世故中的恋爱。
在这个日新月异,连恋爱都是快餐式的时代,韩教授这样数十年如一日坚持让他震撼莫名。
一曲舞罢,韩教授虽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丝丝细汗,却是精神头十足,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带着笑意瞧向两人:
“有日子没见你们两个小家伙了,小顾是为了那副仕女图古画的事来的吧?”
“啊,什么画?”,顾轩猛的抬起头来,满脸都是大写的呆滞茫然,看的一旁的周皓和许芸溪都生出股子‘他真不知道这事’的错觉来。
“你不用这样看我”,韩教授却是摇了摇头,“都过了这么长时间,也是时候该释怀了。”
他怔了怔思索片刻,竟是说出一句让周皓跟许芸溪都觉毛骨悚然的话来:
“你身上有种跟那个先秦练气士很相似的气息,其实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了,那张画里的人,终究不是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