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我无数次设想过再次遇见她的场景,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出人意料,你以为你会获得一串葡萄,但你经常会获得一颗樱桃,运气不佳,还可能会一无所获。我以为我们会在店里再晤面,或者在昌平的街头——浪漫一点,或许会在午后的一间书店里,她的指尖滑过书卷,抬头看向古老的落地钟,发现我一直在那里注视着她……一切都是那么自然,我伸脱手,拉着她离开满是墨香的屋子,带着她寻找纯净的空气。
但现在周围是苍白的墙壁与冰凉的地板,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液的味道,挥之不去,避之不及。
她似乎有片刻的疑惑,随后便像想起了什么一样,眼神庞大地看着我,而我被她看得不知所措。男人向我道了几句谢,就进去看老爷爷了,而她也紧跟在男人后面,低着头走了进去。
我孑立地站在走廊里面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已经忘记她,好制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——我像一名歌剧演员一样向她吐露我的情感,而她静静地听完后告诉我,在她眼里,我们连朋友都还谈不上,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,也就是说,我一直在自作多情。
苍白的墙面上似乎正在上演着我脑海里闪过的画面,我越来越畏惧,身体里有一股力量驱使我离开,虽然我很想留下来,但它越来越强大起来,终于,我照旧决定先离开这里,逃避自己一直都很期待的场景,接着做自己的美梦。
长长的走廊里没有别人,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这里,就像一个不甘离去的幽灵。走过许多科室以后,我停在了那个房间外面,我知道,里面坐着一个女人,她会努力地劝解我,让我能面对这现实。张张一直对我都很不错,我有时候会和她说些店里面的事情,另有我一直在寻找的她。但这一次,我犹豫了很久照旧选择不让她知道,以免让更多的人因此而烦恼。
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我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:“驻足后离开,这不像你呀。”惊讶驱使我走进去,张张依然坐在那里,窗外依然像初见时的阳光,只是我的心情与初见时大纷歧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?”
“恰好打开监控,所以就看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么?”
“没什么事,只是……我觉得自己皮肤不太好。”
“说谎。”张张戳穿我的理由,让我更忙乱了。“你是个挺有趣的人,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每天究竟是怎样生活的。”张张见我没有答话,于是便又说道。
有趣?开的什么玩笑,我每天的生活都无聊极了,算账,端菜,送饭…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。深吸了一口气,我说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的,我每天究竟是真的在世,照旧简朴地生存着。”
张张看出我有些降低,便问我发生了什么,而我确实是需要找小我私家倾诉了,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我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,她就在那里静静地倾听。
“那么……你还挺软弱的。”一阵缄默沉静之后,张张这样对我说。软弱?有时候吧,我也无法反驳,否则我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,而应该在果儿所在的病房里。
“你觉得……我应不应该已往跟她坦白?”我犹豫了一会,照旧问了出来。
张张突然笑了,她说她也不知道,反而问我前几天她听护士说,有一个男人在问柳烟的死因,那小我私家是我吗。
于是我向她解释了一番,她听完后感伤万千,正当我要追问下去的时候,有病人来了,于是我只好先离开。
出了门诊大门,我转头看向张张的窗子,她依然在为病人写处方,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似乎要开出花。一个俊朗的男生迎面走来,那是她的恋人,我们打声招呼,然后各自前行。
回到店里的时候或许下午三四点钟,老房坐在正当中的桌子旁,我走进店里面,他只是抬头看了看我,没有说此外话。
正当我准备进去休息的时候,他说话了:“来,小川,坐下吧。”我心中有些不安,但照旧去坐了下来,空气有些凝固,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。
老房先说话了:“那个……小川,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,有个警察来过?”
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,那个警察不光来了,还揍了我一顿。“是的,我不会忘。”说也奇怪,现在我再想起这件事情,居然没有太恼火了,不知道是遗忘照旧什么。
“我对不住你呀。”老房突然说道。
这让我有些懵,虽然他确实经常克扣我的人为,但他从来都理直气壮的,今天是怎么了?
见我一脸黑人问号,他便接着说道:“那天他其实是来找我的。”我越发迷糊了。
原来那阵子禽流感,老房低价进了一批鸡腿,做成了肉酱掺到菜里面,而那个警察的女儿因为这个进了医院,甚至差点昏厥。
老房说他这几天一直挺愧疚的,也想找个时机弥补,但是老婆孩子需要自己,于是也没有来得及。我说你只要把少给的人为给了就好了,此外我不要求,结果他告诉我一码归一码,钱的事别想。
早就习惯他了,我现在觉得这样子挺好,老房能一直留着我我就很谢谢了,只是我一直难以解开关于果儿的心结,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忏悔那天我太自卑。
在心爱的人面前自卑是一种病,无法治愈,只有用一生来忏悔。
还好命运慈悲。
又是周末,我面对着空荡荡的饭馆,孤苦地算着账。或许这就是无聊的生活,我已经无奈了。
当我感应脖子酸的时候,我抬起头,想运动一下,这时我看到她站在门外,一直在看着我,阳光洒在我们中间,就似乎一座桥。
“我想,我还没谢谢你。”
“没……没……没什么的。”
“一起去走走吧?”
“好啊。”
午后气温恰好,落叶铺在林荫小道,我们踏着叶子,一步一步走向城堡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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