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庙里,正在搬运着新一批的粮食,小生和送来粮食的大爷唠着嗑。
“大爷,辛苦您帮我们车上来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,小僧,山下的红豆已经长满了,这山上还这么冷,你们多煮点红豆粥暖暖身子。”
“这么快?山下已经是春天了吗?”
“那可不,早春的雨已经下了,俺们那边农作还缺人,帮俺们问问方丈最近庙里有没事,没事就让师父们下山帮一帮。”
“过几天有一场法事,等法事结束了,我就帮您问问。”
“行,那俺先赶回去了。”
“大爷您慢走。”小生向急遽离去的身影鞠了躬,“阿弥陀佛。”
转身发现师兄冷不丁站在自己旁边,“她还没醒,煮点红豆粥再去叫醒她。”
说完,他就离开了,小生看了看来如风去如闪电的师兄,只觉得脑袋瓜子疼,这位一浅师兄医术了得,偏偏冷脸热心肠,弄得女人每次见到他或者一想到要看见他就犯怵,反倒加重病情。师兄索性从女人的饮食去调治她的身体,不去见她,女人也乐得其所。
摇了摇头,小生认命地去把粥煮好,叫醒了女人。
“咳咳....嗯哼....咳咳...”
“女人,您看您,风寒伤风了不是。”
“没有,就是喉咙有点痛。哪里就是伤风了。你这小孩瞎说什么。”
“是,我不懂,我这就去叫师兄过来帮您切脉。”
“诶,别别别。我吃些工具就好了,你端的是什么?肯定是可以吃的,不劳烦一浅大师了。”
“哦?大师?”
“咳...咳...不闹了,拿来吧,我好饿。”
“您先洗漱去!”
“洗漱?”
“是啊,您计划不洗漱就吃工具吗?”
“没有,我早就洗漱好了,谁像你一样那么晚才起。”
“我晚起??我今天早起去取了粮食,您说我晚起?”
“啊,我错了我错了。”
“差池,您是不是天未亮就又跑去外面了?”
“啊.....我没...我不就是想着趁月色未消,再多欣赏几眼嘛。”在小生的凝望下,想要撒谎的女人道出了实情。
“您...!!!可真了不起。赶忙喝了吧,否则红豆粥就要凉了。哼!”他把盘子递已往,盘里的碗盛了些许黑红的糊状,糊面冒着热腾腾的水汽。
“红豆?山下的红豆已经开了吗?”
小生并没有理会她,气鼓鼓地坐在那。
女人慢慢地舀起红豆粥,抿了一口,笑了笑,“小僧,我们下山一趟吧。”
“你想干嘛?又要折腾自己?”
“没有,就是去摘几枝红豆。”
“不行。过两天下山我会帮你摘。”
“可我困在这里太无聊了。”
“这么多书您都看完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继续看,看了就不无聊了。”两人坚持着,谁也不让步。
“把画册拿来。”女人叹了口气,似乎是因为喉咙痛不想多说什么,又似乎因为喉咙痛还得多说什么而无奈。
小生将昨夜收起的画册递给她。
女人将画册掀开,枝上的红豆惟妙惟肖,有一位小女孩似乎递给了另外一位女孩什么工具。女人慢慢展开,为小生讲述关于红豆的故事:
“呜呜呜...”
“呜呜呜...你惹得我也哭了,别哭了呜呜呜!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朋友,为什么要走啊呜呜呜”
“我也不想的,可是我们家要搬迁,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,就是来跟你道此外。”
“你跟你爹娘说,不走可不行以。”
“我也闹过,还被我爹娘禁足在房间里。我必须得离开了。”
“呜呜呜呜...”
“呐,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红豆枝。”
“送我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我之前听见一位大人唱的,说是此物最相思,以后你想我就看一看这个红豆枝。相当于我就在你身边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对,大人的话不会错的。”
女孩啜泣着不想接,“为什么红豆枝就是你,我又不喜欢红豆。”
“emmm...我问那位大人,他说那首歌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,他看到红豆枝就会想到他的朋友,是他教我要是想表达忖量就摘红豆枝送给朋友,他还说...还说....我忘了他说是什么了,横竖红豆另有此外名字。”
“相思子。”
“相思子?对!!诶,你怎么知道?好厉害啊。”
“呜呜呜呜。”
“呜呜呜别哭了,快收下吧,我得回去了,否则要被爹娘发现。”
女孩接过红豆枝,“那...呜呜....那等你长大了,要记得回来找我。”
“好,我允许你,你也要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拉钩!”
“拉钩!”
“拉钩上吊一百年,不许变。(拉钩上吊一百年,不许变。)”
画面一转,一位女孩手里紧握着树枝,倒在了战火的吞噬之下,女人来到了她的身边,
“你有什么遗愿吗?”
“大...姐姐....小夕还在等我....可不行以....帮我把红豆枝....带给她....”
“她已经离世了...在你离开后不久...就已经不在了....她托付我帮她葬在红豆树下。”
“是吗...”女孩污灰的脸上流下了泪水。“那...大姐姐...可以把这红豆枝带回去,埋在她的身边吗?”
“我可以帮你把骨灰带去。”
“不用,化成灰她认不出我,红豆枝她就认得。”
“确定吗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女人从她手中接过了树枝,而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,微笑着去往故人所在的另一个世界。
画面结束,女人将画册递给了小生,“这下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摘红豆枝了吧?”
“女人,那女孩手里握着的不是红豆枝啊。”
“你这孩子咋那么埋汰!在她眼里,那就是红豆枝,是不愿失约的执念。”
“阿弥陀佛,临死前还执着于此物,善哉善哉。女人,人都已经去世了,您还去摘来作甚。”
“聊表相思意。你看她们在最美好的及笄年华许下约定,在没有遗忘约定的时间里离开,她们怀揣着淳朴而真挚的友谊。相思子,子相思,不负卿来不负君。我也得摘几枝来表一表我的相思。”
“您有相思之人?”
“......”
小生被瞬间冷了脸的女人吓到,忙回,“好的好的,那我跟方丈说一声,带您下去摘几枝。”
“嗯嗯....孺子可教也。去吧,我等你。”空气回温,女人恢复了往常的笑容。
“是...”
望着小生离开,女人的耳畔追念起了那段荡人心肠的音律。
相思(别名《江上赠李龟年》)
[唐]王维
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?
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