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紫宫,西厢房】
紫泽将一块沉香放入窗前的香炉中,袅袅的青烟徐徐升腾起来,他记得她很是喜欢沉香的味道。起身后,紫泽移步到床前,沉香似乎是起了作用,泮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。
“为何会不记得我呢?”
没做他想,紫泽转身出了厢房。
淡淡的沉香萦绕在泮的鼻尖,神识中一些模糊的片段徐徐明晰。她记起来,这里是大紫明山,百年前她被金翅鸟所伤,掉落山中,是紫泽救的她。
那时,她很虚弱,他便每日过来为她焚一炉沉香,喂她丹药,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停止。徐徐地,她日日盼着他来看她,甚至动了邪念。
醒来时,泮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辰星,已经是晚上了。她有种预感,这一切都是璞瑰的预谋。不外,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毛毛躁躁的小仙了,她决定就在紫宫期待璞瑰,她有种强烈的预感,她知道他会来。
既然醒了,就到院子里转转吧,想着想着,泮已经出来卧室。
院子里只有一处回廊,靠着崖边,中间种着一棵合欢树。不外这院子位置很好,整个院子被月华笼罩着,以前养伤,她就住在这里。如今,心境已是大不相同…..
第二天白昼,泮隔着窗远远便见到紫泽朝这边走来,身后还随着个侍者,她揪了衣袖又放开。
清俊出尘永远是紫泽给人的第一印象……
紫泽行至厅前便不再往前,泮和他之间隔着香炉对望。袅袅的青烟让泮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,又不禁讥笑自己,若在人间,可不就是隔世了。
“许久不见了,神君没有一点变化。”泮正坐着率先开口。
紫泽眼眸微动,似要开口说什么,但又作罢。
泮心中犯嘀咕,紫泽神君什么时候这么别扭了,于是试探道:
“我要等一人,需多叨扰三日,三日后便离开。”泮说的平静而老实,紫泽微微皱了眉。
“上神哪次不是说走就走,您……”小侍者看着紫泽的眼神欲言又止,“原来就是嘛”,说完放下手中的丹药便逃跑离开,惹得泮一脸茫然。
紫泽拿起丹药,绕过屏风凑近了泮,将丹药递给泮。泮看了一眼,照旧磨磨蹭蹭服下了丹药。
“我适才说错了,神君这里照旧有点变化的,个个脾气见长。”泮撇撇嘴挖苦道。
“你也有变化,脾气见好。”紫泽将手帕递给泮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盯着泮。接着又说:“山前那树梨花开了,若是……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好啊,大紫明山的梨花最美了。”泮语气故作轻快,她和紫泽,她总是尴尬的那个。
这她倒是没有搪塞紫泽,大紫明山的梨花确实一绝。
紫泽为泮披上披风,泮着实受惊,瞪大了眼睛。紫泽喉咙微动,转过身解释道:
“人间不比天上,山中风寒。”
“哦~走吧。”泮径直走出前厅,紫泽则默默跟在她后面。
泮出了道观,山前崖上簇簇梨花开的正好,泮不禁叹息紫宫的美景,真是百看不厌呀。她想起以前,她也曾拉着紫泽出来赏花,还撇下一枝梨花送给紫泽,和昨天一样,她被一顿数落。那时的她只觉得委屈死了,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,泮不禁摇头笑笑。
紫泽默默陪着泮,看见挡路的梨枝,便替泮拨开。南面的梨树在晨光的照耀下莹白剔透,泮拉起一支放在鼻尖,闭上眼睛轻轻嗅着梨花香。一阵风吹来,满树的白色花瓣随飘落,泮睁开眼睛,双手摊开,开心地在漫天雪白中转圈。
紫泽看着泮,内心就像有一团火焰即将喷薄而出,他无法自控,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,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哆嗦。泮感受到他的不寻常,急遽停下,满脸担忧:
“紫泽神君,你怎么了,为什么哆嗦呢,很冷吗?”
感受到泮的触碰,紫泽逃也似的离开,独留泮一人对着满山梨花发呆。
第二日,泮一整天也没见到紫泽。
璞瑰,第二天了,你在哪里,为何骗我……
“哗啦啦….”
泮抬头,看着眼前的瀑布,突然又是一阵眩晕,头疼得要炸开,眼前模模糊糊泛起两个身影。
“我今天走了,万万年不在踏入此间!”女子抓着男子的衣袖,带着哭腔质问着眼前的男子。
男子全然不理泫然欲泣的女子,无情离开。
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,好一会儿,泮终于缓过来。她想起来,紫泽经常坐在瀑布边抚琴给她听,偶尔也吟唱一些道家的词经。她那么迷恋他,明知他只是出于善心为她疗伤,可照旧想要独自攻克那一点点的温情。
她记得,她问了天上的卜算仙官,仙官说他们是泽泮良缘。她开心了很久,以为这样就可以和紫泽永远在一起。可是她低估了紫泽追求道法的决心,被见告泽泮良缘的紫泽只回了句:
“我今生只追求道法,绝不入人间迷恋,仙子自重。”
泮苦笑着,若不是璞瑰,她定会守住诺言,永不踏入紫宫吧。泮留下一串眼泪,曾经宁愿陪他尝尽人间烟火,焚香讲道,一定是爱极了的。
前尘往事,真令人伤神。泮转身离开瀑布,心想,无论如何,她也和已往一笔勾销了。
第三日,泮坐在窗棱上隔着悬崖呆呆地望着劈面的山,今天,她决定哪里都不去。
紫泽进到前厅便看到泮惆怅的状态,他为她焚了一炉香便退了出去。
日头徐徐西沉,天边的云被火红的落日晕染的一片一片的,泮感受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。等了璞瑰三日,泮心中也开始不确定。
“蹬蹬蹬”
“上神,外面有人找”
“什么”
童子不耐烦地正要说,眼见泮飞驰出去。
果真是璞瑰。
泮开心跑上前抱住璞瑰,听到紫泽的咳嗽声,她才慌忙松开璞瑰。璞瑰摸摸泮的头,温和地笑了一下。泮注意到他嘴唇泛白,连笑容都显得很吃力,只有眉间的乌桑花越发灼热明艳了。泮鼻头一酸,心疼地问道:“你去哪儿了,为什么这么虚弱?”
璞瑰照旧笑笑,转头挑衅地看着紫泽。紫泽抿着嘴,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,险些露出骨头。
“我们走吧”璞瑰拉着泮就要离开,紫泽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挡在璞瑰脸前。泮惊讶望向紫泽,似是不解。
璞瑰轻蔑地笑了笑,道:“你有什么资格拦着,难道你喜欢泮?”
璞瑰突然眼神犀利地盯着紫泽,良久,又讥笑地笑着推开紫泽的手臂。
“我喜欢泮。”紫泽终于说出内心的声音,突然如释重负。
泮惊了,璞瑰握紧泮的手,眉心的灼热感受似要把他吞噬。感受到璞瑰的紧张,泮才定了神。紫泽看了看泮,对着璞瑰说:
“今日你可以带走泮,不外,我会向天请旨。”紫泽说完,扬了一下拂尘,向泮行了道家之礼便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