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以后的境遇,玉莲只觉生无可恋:“奴家是清白人家,若是沦落到烟花之地,做那皮肉生意的窑姐,倒不如死了……”
楚昀沉吟片刻。
若是个妖精鬼魅,他倒好脱手,可这世俗人伦之事,似乎轮不到他管。
更况且那宋老汉白纸黑字签了卖身契,刘员外家也不是强占人家女子,就算是告到官府,也是刘员外一家占理。
最多就是想个措施让刘夫人态度改善一下,可只怕时日一常,自己不在,刘夫人会变本加厉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楚昀只得劝慰道:“有道是好死不如赖在世,既然你都想到了死,何不爽性逃离此地,另寻他处?”
“奴家一个弱女子,又能逃到那边去?举目无亲,若是再遇到此外歹人,只怕处境比这更糟……倒不如一死了之,来得爽性。”
楚昀一听,她说的倒一ㄇ这么个原理。
玉莲语带恳求道:“求小道长可怜奴家,帮奴家一回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不知你爹将你卖了几多钱?”
“爹爹在外面欠了五十两的赌债,那刘家原本下的聘礼也有五十两……”
“一百两就把你卖了?”
玉莲点了颔首。
楚昀啧了两声,那要是凭据这个算法,自己先去在李员外家赚的银子,够买两个玉莲了。
不外他不知晓的是,这其实是因为宋老汉贪财心切,怕别人忏悔,才急着一口应下。
楚昀审察了玉莲一眼,下意识地想着,一个都这么养眼,这要是买上两个这般漂亮的女子,每日一齐伺候自己,谁另有心思捉妖……
咳,思想跑偏了。
玉莲一双桃花眼雾气蒙蒙,满怀希冀地看向自己,我见犹怜。
楚昀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色,问道:“那这么说,百两银子就能帮你赎身了?”
似乎也不贵嘛。
路见不平一声吼,百两银子能挽回一条人命,那也是莫大的好事!
却见玉莲摇了摇头:“不是呢,这是公婆他们给我爹的钱……婆婆说了,要把我卖三百两……”
楚昀张了张嘴。
这中间商赚差价,果真是狠!
不外以玉莲的模样,那些专为青楼妓馆搜罗女子的老妈子,还真能接受。
清白身子,模样又俏,只是没有什么才艺,但是多学多练,未必就比寻常妓馆的头牌差。
不外无论谁要,楚昀是肯定要不起,也没那个心思。
他摇了摇头:“这个……恕在下无能为力,小娘子也看到了,在下不外是个身无分文的穷羽士,哪里有钱为你赎身。”
通常能用钱解决的问题,楚昀都不想解决。
玉莲也没有指望他能赎回自己的卖身契,只是眼含清泪,道:“奴家也不要小道长赎身,只求小道长发发善心,想个措施救奴家一回,奴家愿意当牛做马以报膏泽!”
“额,这倒是不用,你现在就给刘员外家当牛做马,我救了你,照旧当牛做马,那我不是白救了么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常言道,清官难断家务事,更况且我只是个小羽士,我只是擅长与妖魔鬼魅打交道,不擅优点理家事,小娘子找错人了。”
“小道长连鬼魅都能除去,难道还怕冒犯奴家的公婆么?”
“此言差矣,人心险恶,远比妖魔鬼魅更可怕。”
玉莲心灰意冷,道:“若是连小道长都不愿意脱手相助,那我只能一死了之了!”
楚昀看她眼中神情,不像是说笑,心中也有些无奈。
早知如此,还不如不救,如今救下她,又眼睁睁地看他去死,只怕这笔账要算在自己头上,无形中会影响了自己的道心。
道心这工具,无形无质,可凭据清元老道所言,道心是一口气,是一种善念,是他们一门的基本,若是道心不稳,这一身道力也就散了。
否则没有道心约束,能力越强,只会危害越大而已。
此外,清元老道还告诉楚昀,道心圆满之日,即是羽化飞升之时。
虽然,对于此话楚昀始终保持怀疑态度,至少从师父和师祖身上,他还没找到什么有力证据。
想了想,楚昀道:“算了,你既然一心寻死,那我倒也有个措施,只不外……你需忍耐几日。”
“什么措施?”玉莲睁大眼眸问道。
“你若想求个恒久之计,唯有身死以绝他们的念头,我倒是有一个措施,能助你假死,瞒过恶公婆。”
玉莲张开缄口寻死觅活,倒是启发了楚昀。
“假死?”玉莲迟疑了片刻,“是让奴家装死么?”
“不需要你装,我自有措施,明日我先送你回去,到时候,你且听我部署行事便好。”
玉莲闻言,目露忧色。
“怎么了,你不愿意?”
“不是呢……只是奴家今日偷偷出来,一心求死,一夜未归,若是明日里回去,被婆婆知道了,只怕又要被刁难,难免受皮肉之苦的……”
楚昀慰藉道:“有我在,自会护你,你且熬过这一回,日后便不用受此气了。”
玉莲见他说的郑重,心中也多了些信心,点了颔首。
楚昀尚有些担忧她所言虚实,至少要亲自见过那刘员外匹俦二人,刚刚知晓真假。
若是真的,便想个主意助她脱身也无妨。
玉莲突然又问道:“可是……奴家即是瞒过众人,又该去往那边呢?”
楚昀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么?看我做什么?
“你就没有什么故人亲友?”
玉莲摇了摇头。
楚昀也犯了难:“算了,明日先脱身了再说吧。”
二人说着,不觉已是四更天。
玉莲另有话要说,楚昀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示意玉莲坐在那里不要动,自己起身,走到荒庙外。
不知何时,外面起了阵阵凉风,带着透骨的冷气。
抬头看去,月色朦胧起来。
楚昀眉头紧锁。
心中暗道,朔八望月,利主西南,该是月明之夜,如今突生变故,怕是有阴煞之气要起。
四下一片漆黑,饶是楚昀夜间目力过人,可依旧看不透这深沉的夜色。
他折身回到殿中,玉莲满眼好奇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道长?”
楚昀摇了摇头:“你且放心睡吧,明日还要回去。”
玉莲也不敢多问,但并未躺下,只是蜷着身子,坐在火堆旁,怔怔入迷。
楚昀不再管她,闭目打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