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期江陵旬报发出来还不到五天,以现如今的信息流传速度,能把《女驸马》传得沸沸扬扬已经算是极快。
关于话本背后的故事,众人却是知之甚少,觉察内里另有更多曲折,更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台上钱老头抚着白髯毛,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
只因台下有不少人又续了几盘花生瓜子糕点等物,这一天下来,他能获得的利钱也会随着上涨。
孔秀才口若悬河,似乎亲眼见着于刺史和冯教授在州学里大打脱手的场景,就连许多细节都说得煞有其事。
“咱们刺史大人也不是好说话的主,其时就怒了,强令冯教授遵从,却没想到冯教授翻手就拿出他的大杀器——正心宝尺……刺史大人不甘示弱,也唤出女剑仙……”
听孔秀才越说越离谱,钱老头神色一僵,连忙大叫一声:
“住口!”
见众人满含不满的眼光都投向自己,钱老头有些心虚,斟酌着解释道:“这位孔客官说的……和真实情况有些收支,刺史大人和冯老先生都是念书人,谦和有礼,可不像那些江湖侠客打打杀杀。”
台下一人失望道:“害,我就说听起来这么刺激,原来都是孔秀才在乱说八道啊!”
孔秀才把最后一粒瓜子装进口袋,脸色涨红道:“什么乱说八道,念书人的事,能叫乱说八道嘛!那叫戏说改编!不这样来,你们能听得津津有味么?”
众人哈哈大笑,也不戳穿这孔秀才骗吃骗喝,只是挖苦其胡编乱造的功力深厚,以后可以接钱老头的班。
突然有人开口问道:“听闻刺史大人久思成疾,就连城里的秦神医都没敢开药,不知道会不会让这《女驸马》没了下文……”
众人心中一紧,这确实很有可能啊!
……
日子进入冬月之后,江陵就没有一天不下雪的。
街道上,李怀梦与云敏带着许缘正在闲逛。
因为自己已经“忖量成疾”,许缘不仅自己经过了乔装妆扮,更是让两女也遮掩了容貌,不让有心人认出来。
“云姐姐,你看这朵珠花好悦目啊……”
前方,李怀梦正拿着街边摊上的一支首饰,和云敏商量着要不要买下来。
云敏接过来仔细端详一阵,颔首道:“嗯,可以买下来。”
上次获得关于牧云的部门黑料之后,云敏缄默沉静了整整三天,直到第四天,才稍微缓过来。如今她眉宇间的那股愁郁已经消散,似乎已经从渣男的阴影里走出来,比之以前多了几分色泽。
两女都是不行多得的美人,秀色可餐,许缘跟在两人身后静静欣赏,这段时间窝在于府的几分憋闷也逐渐褪去。
一路闲逛,不知不觉就来到一段熟悉的街角。
大片带着扑鼻香气的烟雾从角落的浅易矮蓬里飘出,勾起了许缘的腹中馋虫。
“李梦、云敏,我们要不要先歇一歇?”许缘指着那处街边摊说到。
一逛起街来,女人的精力就酿成了无限。李怀梦和云敏对视一眼,默契的摇头。
“你要做什么就去吧,我们知道回家的。”
李怀梦说了一句,挽着云敏的手继续往前走去。
许缘挠挠脸,大步往矮蓬里走去。
刚进矮蓬,就见到一个只及他腰高的男孩穿行在桌椅间,怀里捧着一叠用过的碗筷。不由笑着问道:“小老板,你们这儿有什么吃食啊?”
男孩脚步加速,把碗筷放到木盆里,快速回道:“客官快请坐,我们这里有饺子、馄饨、面条、汤饼……很快就能端上来!”
男孩头上冒着烟气,脸颊通红,衣服上有不少破洞油渍,衣袖挽至手肘处,很是老练。
许缘大马金刀地坐到一个空余的桌边,挥手道:“冬日里还得吃饺子,先给我来两盘。”
他算是半个练武之人,吃这点工具基础不在话下。
矮蓬靠街处有一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锅,边上有一正在忙碌的妇人,听到声音,高声回道:“好嘞,客官稍等!”
这对母子许缘是认识的,就是之前主持封城时,在一群士卒手中救下的马未亡人二人,如今看起来,这日子还算过得去。
就在许缘等饺子的时候,矮蓬外面凑过来三两个佝偻着身子的乞丐。
他们看上去年纪不大,瘦骨嶙峋,有的人手里拿着破碗,有的爽性就是一块凹陷的瓷片,站在矮蓬外一丈处,也不说话,眼睛却不住的往那口大锅瞧。
马未亡人应该是认识这几人,急遽道:“现在有些忙,你们到边上等一会儿。”
乞儿们点颔首,瑟缩着身子挤到一堆,靠着墙脚蹲下。
许缘看了几眼,没有天真的拍桌问乞丐们为什么不进官府开设的养济院过日子,而是对马未亡人道:“老板娘,给那几位小兄弟送几盘饺子,记我账上。”
马未亡人眉开眼笑,连连弯腰道:“诶,好好好!客官你真是个好人,肯定能长寿百岁!”
许缘微微颔首,并没有被奉承的满足感。
理论上来讲,在江州治下泛起乞丐,他这个刺史是要背锅的。
可惜现在大盛政界连贪污受贿都不怎么查,更别提这种小事了。
一大锅饺子煮好,马未亡人让儿子给许缘送去,自己则用一块托盘把剩余的饺子端给乞儿们。
见马未亡人竟然端来了饺子,三个乞儿反倒不敢接了。
一个稍微大点的乞儿道:“马姨,这个太贵了,给我们来点泔水就行。”
马未亡人遥遥指向许缘,笑道:“我这小家小户可没这么大的善心,这些都是那位令郎给你们的,只管放心吃!”
闻言,那乞儿连忙拉着其他两个兄弟朝许缘跪下,嘭嘭嘭连磕十几个响头。
“谢谢令郎爷赏赐!”
许缘本想给他们一个笑脸,却发现自己基础笑不出来,只得伸手往上抬,提醒道:“快吃,等下就凉了!”
三个乞儿没有用马未亡人的盘子,而是用自己的破碗接下,接不下的索性就用衣服包住兜好,准备下顿再吃。
这时马未亡人询问道:“今天怎么只得你们三个?另有一个娃娃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