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府,大堂。
一位老者立于许缘身旁,一手抚须,另一手正在搭在许缘手腕上为其号脉。
老者穿着青色衣袍,在衣服下摆处绣有一株人参,像是某个地方的制服,此时他眉头紧锁,似是遇见难题。
半晌,老者收回手掌,脸上带着几分敬重与歉然,躬身拱手道:“老朽学艺不精,未能理出刺史大人病因,还请恕罪。”
许缘放下衣袖,拢着双手,摇头叹道:“这病来得蹊跷,不能怪你。只是本官没想到,就连灵药谷的高徒都束手无策,或许也是本官天命如此罢。”
听到刺史口中带上了自己的师门,老者再次躬身道:“老朽只是灵药谷一介学徒,并不能代表整个灵药谷的医术,回去之后,老朽便修书一封,请谷中医术绝顶的师兄出山,还请大人稍等几日。”
“嗯,秦医生有心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许缘突然用一块方巾捂住嘴巴,用力咳嗽几声,待到咳嗽声落下,白色方巾上已经染上几片血迹,尤为耀眼。
秦姓老医者心中大惊,低的更低了,不敢乱看。
“阿忠,给秦医生送上诊金。”许缘对侍立在一旁的阿忠道。
“这……如何使得呀,功不受禄。”
阿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囊递到秦医生身前,秦医生抬手就是拒绝。
许缘轻声道:“寒雪连天,秦医生来一趟也不容易,请务必收下。”
秦医生只得伸手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,让他心中喜不自胜。
刺史大人脱手果真大方!
钱到位了,秦医生说话的底气就该更足了,他郑重道:“刺史大人放心,灵药谷内师兄有妙手回春之能,绝对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许缘颔首,端起茶杯喝水。
秦医生也识趣的拱手离去。
等人离开,药奴顶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老婆子脸,踩着轻盈的法式从大堂内走出,一脸自得。
“怎么样?姑奶奶的医术不错吧?那秦明号称江陵城内第一神医,在这儿也看不出一颔首绪,真实徒有虚名。”
秦明就是适才的那位老医生,他是灵药谷的外门门生,因为资质不怎么好,三十多岁时就被放出来自谋生活,数十年的口碑积累下,混成了江陵第一神医。
许缘拿出适才咳血时的方巾,摆在桌上,心疼道:“怎么会咳出这么多血,你难道是在故意整我嘛?”
这么多血,得吃几多鸡蛋才气补回来啊!
许缘很有理由相信,药奴是在公报私仇。
药奴不屑道:“你可是先天武者,身体壮得很,这么点血对你可以说是九牛一毛。再说了,演戏不演的传神一点,谁会相信你快要病入膏肓了?”
许缘:“……”
他是真的不想受这个罪。
“对了,听适才秦明的话,灵药谷的人医术比他还高,到时候不会被揭穿吧?”
药奴傲然道:“就他们那些个烂番茄臭鸟蛋,全部加起来也不是本姑奶奶的对手,当年我在灵药谷,那是……咳,那些你不用知道,你只要好好演戏就好,剩下的自有我来办。”
许缘选择暂且相信。
“下次用药少点,在这么下去,我感受我自己都要成病鬼了。”
……
江州刺史大人于明忖量亡妻成疾,就连江陵第一神医秦明都束手无策,这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江陵。
丰乐楼内,一楼大厅的说书台上,钱老头依旧在说书,只是身边多出一个用麻布遮面的女子。
那是钱老头的女儿。
只听那女子用娇柔而坚定的声音唱到:“虽然我读过诗书万千卷,事惠临头却无有主张。赴汤蹈火我把李郎救,我也要远走高飞找兄长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轰然的叫好声,在二楼雅间,有几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喝彩,她们甚至让手底下的丫鬟捧着银钱,急遽打赏给钱老头。
江陵旬报里的《女驸马》,名字新颖,情节新奇,故事中女主一反常态的坚强与故事遣词造句的精妙都令人欲罢不能。
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,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听这个故事。
于是钱老头就想措施托张司狱的关系,从刺史大人那里获得了更适合台上演出的戏本。
由于是第一手资源,这两天钱老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。
叫好声已往,打赏潮也已往,台下突然有人询问:“钱老哥,《女驸马》这些天我都快听过不下十次,就算是那些唱曲儿的,也不如你这一版好听,这词编得可太妙了。”
另一人赞同道:“是极,是极,这词句与故事严丝合缝,乃是名家的大手笔!就是不知这位各人姓甚名谁了。”
有人挖苦道:“孔秀才,你难道不识字么?这江陵旬报上明白就已经写明,是位名叫严凤英的各人。”
孔秀才摇头:“非也,非也!写话本的是严各人,可钱老头闺女唱的可就又是另外一人的作品了。”
有人大笑道:“这有何难?直接问问钱老头就成!”
一时间,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钱老头。
台上的钱老头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既然诸位客官都恳切诚意的问了,那老头子也就欠好再卖关子啦。”
“我这闺女唱的,就是严各人亲笔所写的戏文版,今日事后,老夫便要凭据严各人的意思,将其发放给众多同行,令其流传开来。”
众人皆震惊,高声赞道:“严各人高义,实乃德艺双馨!”
孔秀才也是赞了好几句,随后又卖弄道:“在下有一位朋友正在州学念书,对江陵报社的情况也有几分了解,听说这位严各人来头可不小,那可是咱刺史大人的朋友。”
说到这里,孔秀才闭上了嘴,一双眼珠不自觉向四处游移,嘴巴也做出咀嚼状。
有人大喝一声:“有话赶忙说,大爷我不差你几盘儿瓜子儿!”
孔秀才马上眉开眼笑,煞有介事道:“听闻那日刺史大人亲自把这话本送至冯教授屋里,让冯教授务必将其加入这一期的江陵旬报里。”
“冯教授向来脾气硬,自然不想打乱原有计划,为此二人还吵了一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