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,江陵大牢。
许缘负手走入,步履从容。
今天还要收拾那个什么裂风刀,他连公务房都没去,径直来到牢房。
鼻尖轻嗅,这大牢里竟然充斥着皂角和熏香的味道,全无长云大牢的腐朽酸臭。
看了一眼身后微微弓着身子的张山,许缘心道这家伙实在太懂事了,以后不重用都不行。
张山眼眶略黑,应该是一夜未眠,神态很是敬重。
“大人,昨晚将刘某收监之后,有刑部一金鹰捕头前来向牢头要人,下官恰好当值,便将那人斥退了。”
许缘神色微冷,对张山赞许的点了颔首:“你做得很好此等恶贼,绝对不能轻饶。”
张山犹豫道:“昨夜那人名叫田单,在江湖也小有名气,他说此次出行即是陪同监察御史陈言巡查江南之地,充作护卫,恐怕……”
监察御史官品不高,只有正八品,数量也不多,整个朝廷只有十数人。
职务是:分察百僚,巡按州郡县,纠视刑狱,肃整朝仪。
总结来讲就是官小权大。
张山对其忌惮,很正常。
许缘眉头一皱,挥手道:“监察御史又如何?御下不严,本官帮他惩戒。”
说话间,二人走到刘齐所在的牢房,一众差役连忙迎上。
“二位大人,人犯在此,只是重伤,并未致命。”
搪塞江湖中人,这些差役是专业的。
刘齐形容憔悴,穿着白色中衣,胸腹间已被血液浸红,四肢皆有镣铐,双肩琵琶骨被铁钩贯串,吊在半空中。
看上去凄惨无比。
许缘赞道:“你们服务,本官照旧很放心的,等下找阿忠领赏。”
这些人都是之前出门公干过的,只是在柳林县就追随张山回到江陵,比起一起去过长云县的宋义等人,挣的钱就少得多。
这也算是对他们的赔偿。
几人眼睛发亮,笑得合不拢嘴,抱拳致谢。
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随着刺史大人,那是吃香的喝辣的挣大的!
刘齐耳朵微动,睁开双眼,猛地呕出一口鲜血。
他沙哑着嗓子,求饶道:“卑职刑部金鹰捕头刘齐,见过江州刺史大人。昨日卑职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大人,心中痛恨至极,还请大人高抬贵……”
“停停!”许缘挥手打断,平淡道:“认错态度很老实,本官原谅你了,下辈子注意些,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。”
刘齐内心是瓦解的,他动手之前是想过的,但基础没想到一州刺史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翘班去茶室听书啊!
就这样当刺史,他上他也行!
“我是朝廷钦点的金鹰捕头,身负重任,快放开我,我要见御史大人!”
许缘听得不耐烦,对张山道:“听闻你刑讯手段颇高,今日凑巧,就在此见识见识,务须要让此獠认罪,签字画押。”
作为大盛官员,想杀一小我私家,不能像江湖中人那样拼命砍杀,那样太鲁莽,不够文雅,还得走流程。
到时候在江陵的菜市口果真处刑,堪称杀人诛心。
张山严肃拱手,却掩藏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。
武道入道境后期的妙手,这是他这辈子拷打的最强的人物了,想想就有些激动。
他一边拿起浸泡在盐水中的牛皮鞭,一边对左右道:“架火!”
张山自然不是想架火烧水,而是要烧红烙铁。
差役们很是熟练,引导许缘走到牢房过道,坐在椅子上,迅速把各式刑具搬到牢房,供张山使用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
几鞭子下去,饶是武者体魄强大,刘齐也疼得嗷嗷直叫。
“刺史嗷……大人,卑职愿意出钱买命嗷……有话好说啊!”
许缘一挑眉,抬手制止:“你出几多?”
刘齐连忙道:“一万两!我愿以一万两买命!”
许缘兴致缺缺,示意张山继续:“加鼎力大举度。”
刘齐一愣,这么多银子还不够买命啊?
就在这时,又是一鞭子下来,彻骨的疼痛让刘齐惊醒,他高声道:“七万两!这是卑职今生的所有积贮,求大人饶命!”
张山行动一顿,眼睛瞄向许缘。
七万两啊,自己当司狱这么多年,也就捞了三万多点,还全被大儿子拿去盈香阁浪费了泰半。
许缘不为所动,甚至还把双手抄到袖子里。
张山了然,手上力度加大。
打了十几鞭,张山开始喘粗气,正好烙铁也烧红了,遂放下鞭子,拿起烙铁凑已往。
两名差役撕开刘齐身上的衣衫,按住刘齐的腰背,防止他挣扎。
烙铁被烧得火红,其周边的空气都在扭曲,这是肉眼可见的炽热。
这个世界上或许有钢筋铁骨的横练功夫,但是使用功夫的人却没有钢铁般的意志。
酷刑之下,众生平等,有信仰的除外。
刘齐满身颤栗,惊叫道:“十五万!再多就真没有了!”
张山眼皮直跳,有种帮刺史大人允许的激动,以致于拿烙铁的手掌都有些哆嗦。
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
“十五万?你现在拿的出来?”许缘问道。
刘齐人都麻了,谁他娘的随身揣着十五万的巨款啊!
“大人宽限我几天,我骑千里马连夜赶回京城给您取来。”
那没事了。
许缘道:“你这种老江湖最是狡猾,谁知道你会不会卷款逃之夭夭?”
张山赞同的颔首,是这个理。
有差役突然道:“好叫大人知晓,此人在昨日就已经被刺史大人破去全身真元,只剩一身横练功夫,他这些年冒犯的人不少,基础无法在世回到京城,除非随着监察御史……”
许缘知道,监察御史一般是年底回京,离现在另有好几个月呢。
“好啊,到现在还敢满口胡言,成岳,你们一起上。”
一时间,刘齐身边左右为男,男上加男。
刘齐心里恨极了那个小差役,脸上却充满讨好之意:“大人,昨日那个江陵帮的赵令郎,家里有一处宝藏的线索,传说是千年前一方鬼王的宝库,里面财宝聚集成山,黄金白银成千上万,奇珍异宝不行胜数……
陈御史就是为此而来,此事千真万确,小的不敢有半点隐瞒!”
许缘身体微微坐直,升起几分兴趣。
“你且说来,若是此事可行,本官饶你大不敬之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