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十,柳林县。
时值正午,柳林县县令施安带着县衙中的仕宦站在城门口的阴影中,神色肃穆的期待着什么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在众多官员、差役的护送下,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他们面前。
马车的帘子被掀开,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威严男子走下马车,他们或弯腰作揖、或跪地下拜,对其行礼。
“刺史大人莅临小县,下官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施安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,进士身世,容貌也很周正。
来人正是许缘。
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,在骑术本就不外关的情况下,骑了一天马之后就满身酸痛,坚持到第三天才不得已换乘马车。
这次出行的主要人员有江州刺史于明、司狱张山、差役班头宋义,以及一只倔强的白狐涂山香香,剩下的都是普通差役。
他们一路向长云县进发,沿途探查踪迹,柳林县就是倒数第二站,也是失踪官员最后泛起的地方。
由于之间看过施安所写的公牍,许缘对施安的印象很好,认为其是个能为民做主的官员。
他伸手虚扶,微笑道:“不必多礼,事关重大,当一切从速。”
见上官如此平和,施放心中的不安稍去,站直身体,神情遗憾道:“大人所查之事下官已经知晓,八月十九日的申时一刻,柳督邮被下官亲自礼送出城,却不想这一别竟是永诀。”
失踪的官员名叫柳江,是江陵郡督邮,月余前被汤骏派出公干。
“嗯,当务之急是要在柳林县周边好好探查一番,本官定要将那贼人抓捕归案。”
施安伸手向城内一引:“下官已经备好酒食,还请大人移步。”
走进县城,即是略带坑坑洼洼的石板路,城中街道虽然不及江陵宽阔平整,但也没有几多垃圾、异味。
而且没有乞丐,这也很合理。
许缘像是查寝一般,检查着城里的一切,却也没看出什么。
他也见责不怪,这几天路过的三个县城险些都这样,也不知是真正的施政有方,照旧临检时的走个过场。
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中,许缘酒足饭饱,询问道:“这位张司狱颇擅长寻找蛛丝马迹,长宁可以将接触柳江时发生的情况说一说。”
长宁是施安的字。
张山朝施安拱了拱手,自我介绍道:“张山,忝为江陵司狱,见过施县令。”
施安还礼道:“幸会,幸会。柳督邮曾经两次经过柳林县,第一次是前往长云县,第二次是准备启程回江陵。”
“施县令可先说说第二次时,柳督邮的行为举止。”张山提议。
施安身上泛起文气的颠簸,翻看那天的回忆,片刻后说道:“柳督邮从长云县回来时,衣着与身边随行人员并无变换,行为举止上也无特别之举……在和我谈论时柳督邮曾劝告与我,将长云县之事烂在肚里,还说长云县风调雨顺,并无灾民。”
许缘心中嗤笑,这柳督邮看来也是收了大钱的,口气也不小,嘴巴随便张几下,数千黎民就奇迹般的在他嘴里复生了。
作孽不浅,死了也活该!
张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,他皱着眉,再次问道:“他当日心情如何?可有什么特此外举动,或者说,多次重复的行动?”
施安继续回忆,良久才迟疑道:“柳督邮身上肩负多了一个,应该是很兴奋的。至于行动,不知喜欢喝水算不算,他们一行五人,每小我私家马背上都挂着六七个水囊,而且席间,柳督邮喝了近三斤女儿红,一碗清汤,当天下午就离开了。”
张山眼前一亮,颔首道:“这点虽然算,施县令再好好想想,另有没有特此外?”
许缘也开始对比,这些天他们赶路不急不缓,但取水储水都不多,一小我私家三个水囊也有富余,六七个水囊也太多了。
施安摇头,他确实分辨不出异常了。
随后张山又询问一番柳督邮第一次来到柳林县的情景,对许缘道:“启禀大人,下官以为,可以从沿途水源地找起,或许能查到一点痕迹。”
许缘颔首:“此事就交由宋义去办,长宁,你柳林县也得出人。”
张山、施安领命,立即付托下去。
等一众差役离开,许缘叹息道:“也不知袭击柳江等人的贼人用了何等手段,本官的官印竟然不能搜寻出柳江官印的所在。”
否则能省下许多几何事的说。
施安劝慰道:“下官观张司狱做事,颇有章法,必能早日寻到柳督邮的所在。”
“不说这事。”许缘摆了摆手,询问道:“你公牍中所言,长云县黄朗瞒报水灾之事,是否属实?”
施安面容一肃:“若有半点虚假,下官愿被天打雷劈!本县尚有从长云县逃来的灾民,大人若是不信,可随下官一同前去见见那些黎民。”
“前面带路。”许缘冷静脸道。
……
青玄观。
这是位于柳林县城中的一处道观,门虚掩着,站在观外,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。
施安当先上前,轻拍锁环,面带忐忑的喊道:“万道长可在观中,施长宁求见!”
许缘审察着这座道观,发现墙上抹的灰已经脱落许多,露出里面的青砖,衡宇的飞檐也没了一角,看上去意外的破落。
大盛有玄门,算是先秦百家之中道家的一脉分支,平日里大多都在山上清修,不问世事。
在俗世中亦有道观,有的是玄门外门门生在经营,有的是半路出家的野羽士,质量良莠不齐,因此流动性极大,破落道观很是常见。
破落道观的存在时间不会太长,城中大户不敢侵占,若有外来的游方羽士到此停留,便会修缮一番。
大盛亦有空门,但只有一座寺庙,白马寺。
空门也曾想扩大信仰面积,在百家大乱斗时期悄悄发育,颇有成色。但顶不住妖鬼之祸,于是灰溜溜的回到西的蛮夷小国继续苟着。
心中想着这些从杂书上看来的不知真假的内容,许缘看到一个白衣负剑的女冠从道观中走出。
一见之下,许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卧槽,这女冠……好眼熟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