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梦的推测并非毫无理由。
大盛的官员再怎么贪污受贿,最多也就做到和魔道眉来眼去的水平,但若要一个官员放弃朝廷的高官厚禄,选择偏帮魔道,那就只有野生的能自凝文心的文人了。
董家遗孤就是最有可能的身份。
就在那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,李怀梦已经自行脑补出关于眼前这冒牌货跌宕起伏的一生。
亲人横死,董氏孤儿,艰难长大,拜入魔道,寻找时机抨击魔道妖人……
由此她看向许缘的目光里也不由多出几分同情,这人乃是文圣后裔,却半生颠沛流离,活得也挺不容易的。
“我姓许!”
李怀梦体现理解,究竟要隐姓埋名:“嗯,我懂你的意思,我会为你守旧秘密的。”
许缘黑着脸解释:“我今年才二十五岁,出生的时候,董家已经灰飞烟灭了。”
李怀梦依旧颔首,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搪塞了事。
许缘知道想要扭转一个先入为主的思想有何等困难,只感应一阵心累。
在知道许缘是“董家后人”之后,李怀梦的心情也突然明媚许多。
她看向扒着许缘裤腿,一直嘤嘤嘤的小狐狸,小心翼翼的询问:“你养的这只狐狸真漂亮,我可以摸一摸她吗?”
许缘随意颔首,一把捞起白狐,在其摇头拒绝的心情中,抛到李怀梦胸口。
李怀梦兴奋道:“谢谢!”
有足够的肉垫作缓冲,白狐倒没有被撞得头晕眼花,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,开始一个劲的挣扎。
李怀梦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,见白狐开始挣扎,她便像抱孩子一样让白狐卧倒在她的怀里,另一只手还顺着皮毛轻轻抚慰。
随后她感受到一股扑鼻的异香往鼻子里钻,于是俯身在狐狸身上轻嗅,一脸陶醉。
天可怜见,白狐只是想催这个老色鬼快点开始念书,却没成想落入会李怀梦魔掌中。
它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女的胸脯好大,快喘不外气了,救命啊!
见狐狸尾巴无力的耷拉下来,许缘提醒道:“李女人,你这样抱它会无法呼吸的,可以试试把它放在肩膀上。”
“噢噢,好的。”李怀梦连忙给白狐挪了个位置,见白狐果真安生下来,脸色更兴奋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李怀梦的样子,许缘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用宠物猫跟女生拉近距离的时代。
“于……董……额许令郎,你这狐狸可有名字?”
想到李怀梦已经算是自己人,许缘并没有隐瞒白狐的来历,省去在盈香房间的互动,将其余经过尽情宣露。
李怀梦长这么大,确实第一次见到妖怪,而且照旧一只这么可爱的狐狸,惊叹道:“真是想不到,书中所写的山野精怪竟是真是存在的,我还以为它们早已被消灭了呢。”
“对了,你说她只是被打回原形,但灵智却并未受损,那么我们应该可以问出她的真名诶。”
她转向白狐,询问道:“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,介意告诉我们吗?”
白狐斜睨李怀梦一眼,随后闭上眼睛装死。
它酿成狐狸还没几天,只会在地上跑跳,一下子爬得这么高,一眼看下去竟然有些畏惧。
许缘提议道:“如果它不说,以后可以喊它狗蛋,铁柱也行。”
白狐突然支起身子,发出“呜呜”的急促叫声,明显对这个名字很不满,它一只爪子指向书桌,示意把自己放上去。
桌上,白狐朝砚台吐了点口水,想抱起墨锭研墨,力气却不够。只好弹出一根指甲,在白纸上划拉出一阵令人满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。
它这也不是写字,就纯粹的划拉纸张。
许缘听不下去,按住狐狸爪子,道:“停停停,我给你研磨,你别用这个折磨人。”
白狐嘴角掀起一抹人性化的狞笑,屁颠儿屁颠儿的凑到砚台边。
它小爪蘸墨,蹲坐在白纸上,一只前爪支撑,另一个前爪笔走龙蛇,两个大字挥毫而就,就是字迹歪歪扭扭,不成骨血,难看至极。
“香香?”李怀梦疑惑作声。
白狐……不,是香香满意颔首,应该很喜欢自己的名字,或许是跟它身上自带的体香有关。
许缘灵机一动,提笔蘸墨,以自己的字迹在“香香”前面加上“涂山”两个字。
“涂山香香”许缘也满意颔首。
这个世界也有大禹娶涂山女娇的传说,而香香作为涂山的狐狸,名字里带上涂山也是很合理的。
“嘿嘿,香香,快到姐姐怀里来~”李怀梦兴奋的召唤。
香香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李怀梦一眼,还自称姐姐,可真是不怕羞呢。
它贵为大欢喜谷圣女,活的年岁起码是这个傻女人的好几倍。
逗弄一阵宠物,李怀梦依依不舍的放下,向许缘告辞:“许令郎,今晚多有打扰,我就先回去啦。”
“嗯,李女人慢走。”
之后许缘又想起像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的徐长林,善意的出言提醒:“盈香阁与大欢喜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凶险万分,要是你舅舅再着迷其中,恐怕有性命之忧。”
这纯粹是为了徐长林的宁静着想,许缘怎么可能因为徐长林想看被自己收入房内的狐狸(花魁)而发生记恨之心呢?
他绝对不是那种人啊。
绝对不是!
李怀梦郑重颔首:“横竖江州这边没有亲朋故友,我出不出门都没有太大关系,会看管好舅舅的。”
等李怀梦离去,许缘回到卧房,摆好夜明珠,开始诵读起三字经。
被李怀梦弄得绵软无力的香香见到空气中的文气光点,马上来了精神,在地上扑腾挥爪,意气风发。
远处小院中,金色光线再次爬进窗户,融入那一片血光之中。
……
九月初三,许缘顶替于明上岗的第三十天。
江陵城门口,三位郡守及一众官员热情的把许缘等人送到此处,齐声道:“祝于江州马到功成。”
“借诸位吉言。”
许缘洁净利落的跨上高头大马,在众多仕宦的围绕护送下,向长云县打马而去,带起一道飘扬的烟尘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