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骏对武人可没什么好感,见能把任务分配出去,欣然同意,并带走了许缘新写下的手令。
乐成把肩负甩给汤骏,许缘再次进入摸鱼状态,突然想起姬先生的手册自己还没来得及看,连忙从衣袖里取出来。
这本册子上纪录着于明越发隐秘的信息,也可以说,这是姬先生给许缘部署的学习目标。
在经义、策论、诗赋中,于明最擅长经义;练得最多的战诗是刘邦的《大风歌》;最喜欢弹奏的琴曲是先秦时期的《高山流水》;最欣赏的人是开国文圣董文子;第一次进青楼……
甚至连房事一般能有多持久都赫然在册!
看着小册子,许缘只感受不寒而栗,能从于明那里获得这些信息,姬先生用的手段可想而知。
严刑拷打、搜魂夺魄……这些字眼猛然充斥在他的脑海里。
但他实在没有此外措施,只能试图抱住系统的大腿:
‘系统,你一定要给点力啊!你就是我挣脱莲花印记,恢复自由身、远离大魔头的希望!’
未时三刻,许缘估摸着又可以及早下班,房门却再次被敲响,一个面容威严的白面将军披甲走入。
“末将服务不力、治军不严,特来向刺史大人请罪!”
刚一进屋,这将军就双手举过头顶,向许缘深深作揖。
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江州司马,秦胜。
说起江州司马,许缘就不禁想到白居易。
差异的世界造就了差异的命运,大盛文官武官泾渭明白,要是秦胜能有白居易那样的文采,基础不会委屈到江州司马的位置上。
“……”
许缘拿着工具公牍,眉头紧锁,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批复,这让秦胜起也不是,不起也不是。
由于着急下班,许缘只晾了秦胜半刻钟,这才作出一副受惊的模样,似乎到现在才发现秦胜,抬手道:
“啊呀,秦将军怎么在这?”
也不让秦胜站直,许缘苦口婆心说:“昨日为说服汤郡守三人封城,本官也是煞费苦心。将搜城之任交予秦将军,更是对你的信任。只可惜,今日一见,本官却大失所望……”
秦胜保持着作揖的姿势:“末将有罪!”
“嘿,秦将军虽然有罪,整整一天,数万雄师疏散城中,竟然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,是还没休沐够吗!?”许缘气得一把将公牍拍到桌上。
感受到许缘身上文心和官印传来的威势,秦胜沉声回道:“末将回去一定严肃军纪,争取在三日内找到失物!”
“可敢立下军令状?”
一句话就把秦胜给噎住了,脸上心情极为尴尬。
在整个江陵城寻找李怀梦丢的宝物,无异于大海捞针,傻子才立军令状呢!
许缘正要大发官威,就看见秦胜突然站直身体,偷偷摸摸往四周偷瞄,同时还把手往铠甲里面伸去,两条长腿竟然已经开始向自己这边迈动。
‘糟糕!他要行刺!’
许缘惊得汗毛倒竖,第一反映就是秦胜要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,把自己捅死跑路。他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由紧紧握住官印,准备在危难关头用龙气保命。
“刺史大人,区区小礼,不成敬意,还请您笑纳,只求能宽恕末将之罪。”
站在案桌前,秦胜双手呈上一叠纸张似的物品,脸上带着充满希冀和谦卑的笑容。
在来衙门之前,秦胜就已经向衙门里的熟人探询过了,这位于江州上任以来,从来都没去过盈香楼找女人,反倒是其他官员送的工具都来者不拒,就连现在住的于府,也有秦胜的一笔孝敬。
所以他这就叫投其所好!
许缘看着纸张上“四方钱庄”“白银一万两”的字样,知道这应该就是大盛的银票,心中不由长长的出一口气。
不是像之前那四个莽夫那样行刺就好。
他是认真没想到,秦胜这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威严男人还能做出行贿这样的事儿!
再看看秦胜挤满笑容的脸,许缘并不觉得有多亲切,反倒充满了厌恶之情。
军官来钱的门路就那几个——倒卖军械、城门税收、军饷。
一张张轻飘飘的银票,究竟代表着江州几多兵卒的兵血?几多的民脂民膏?
在这一刻,他真切的意识到,他许缘的三观和这个世界的人相比,到底有多大的差异。
但许缘到底戴着于明的面具,他歪歪头审察纸张的厚度,瘪了瘪嘴:“就这?这才封城一天,你手底下的兵都不止挣这点吧?”
秦胜眼神微亮,脸上的笑容更辉煌光耀了,有门儿!
“虽然不止这二十万两,刺史大人,末将家里另有一些俗物,要是您喜欢,过几天末迁就给您送来!”
许缘微微颔首,嘴角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:“行吧,放桌上。今天的事就算已往,我已经派张成岳监视搜检,记得管制好你的兵。再失事,可不是这些就能摆平的。”
“嘿嘿,一定一定……”
……
张山正在家中为大儿子张文孝主持丧事,接到来自刺史的手令,认真是喜不自胜,差点就在灵堂里笑出了声。
饶是如此,他脸上亦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。
他就知道,刺史大人不会就这么让他白死一个儿子,自己的仕途终于能看到希望了!
“成岳!孝儿尸骨未寒,对头还逍遥法外,你为何还兴奋得起来?”
妻子齐氏见到张山喜上眉梢,不由作声质问,说着说着,不禁悲从中来,又嘤嘤的哭了起来:“我的孝儿……命苦哇……还没考中状元就……嘤嘤嘤……”
二儿子张文忠见母亲如此伤心,不由上前慰藉:“娘亲别哭了,兄长他就算长寿百岁,也考不中状元的……您放心,以后儿子一定给您考个状元回来!”
齐氏哭声一滞,随后哭得更高声了:“啊……你这个榆木脑袋,有你这么说年老的吗!”
张文忠虽然已经考中秀才,但到底才十三岁,听到母亲的责骂,一时间愣在原地,满肚子都是经义文章,却不知道说自己应该说什么。
张山瞪了一眼齐氏: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文孝体质弱还不都是你这个当娘的给惯出来的?老子这些年好不容易捞点油水,全被文孝射在盈香阁里去了,又找谁说理去?”
“忠儿,别听你娘那些胡话,随着冯教授好勤学,以后进士及第,才气光耀我老张家门楣。”
急遽嘱咐几句,张山赶忙换上官袍出门。
等他抵达州府衙门,就看到有几个差役正拖着三个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士卒往衙门里走,连忙作声询问:“李老二,他们是谁?”
“启禀张司狱,这几人不专心搜城,被刺史大人撞见,处罚了一番……”
从差役那里得知今天发生的大事,张山心里大致清楚于江州的用意,不由自信一笑。
说到让人懂规则,整个江州都找不出比他张山还专业的人!
在江陵城,张山是出了名的刻薄,此时发笑反倒让那两个差役瘆得慌,连忙找了个由头远离张山。
张山兴冲冲的走进衙门,准备现在于江州面前夸下海口,
可他注定要失望了,因为他心心念念的于江州因为家里有事,已经翘班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