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途并不顺利,倒不是说遇到了追兵,而是孩子们熏染了风寒。
他们营养不良,身体亏损,不堪远程跋涉的辛苦,最终病倒。虽然他们灵巧的着说不碍事,可以坚持,但归烬照旧放慢了速度,一天只有一半时间在行走,剩下的全在为孩子们调配药物,悉心治疗。
混沌刀被重新收回了药箱,归烬像个普通医师那样忙碌着,令安慈有些好奇。
“为什么要把刀藏在药箱里呢?”他向归烬问道。
“我若是带着刀,病患会畏惧的。”归烬回覆道:“那样不止会使病患紧张影响治疗的效果,也会让许多人望而却步,延长治疗的最佳时机。我身为医师,不能治愈患者也就而已,如何还能加重患者的病情?所以我请求新井先生为我革新了药箱,让它成为收纳混沌刀的容器。”
安慈心悦诚服,心中敬佩不已,随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:“但现在这样真的可以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天夏君不是说要回去举行婚礼吗?现在走的这么慢,不会延长良辰吉日吗?”
“恩,这是个问题,所以我会尽力的快点治好孩子们。”归烬说道:“别担忧,我之前只擅长治疗外伤,但有了你替我解说医书中的词汇,让我在内科上也受益良多,孩子们的病我很快就能治好了。”
“若是依旧来不及呢?”
归烬的手上微微一顿,然后笑着说道:“那就是天意,无可奈何。”
正月初六,归烬回到了江户。
送信之人回禀了归烬的所在,所有人都以为归烬会定时归来,甚至总司已经亲手缝制好了文定的礼服,但归烬照旧晚了。
冲田总司一下沦为全江户的笑话,所谓有剑圣之资的美人,也不外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可怜虫而已。
天然理心流的院子中,气氛凝结,当着众人的面,总司对归烬说道:“我需要一个解释!”
而归烬的回覆是:“歉仄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总司关上了自己的房门。
近藤周助长叹一声,近藤勇则走过来说道:“这次是你的差池,我帮你去跟总司说情,你恳切些赔罪,她肯定会原谅你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归烬苦笑:“是我福薄。”
归烬离开了,孩子们还等着他去安置,如今大雪纷飞,孩子们又刚刚痊愈,不能让他们等的太久。
对着归烬的背影,众多门生议论纷纷,无不是藐视讥笑,没几句好话。
“够了!”近藤勇作声喝止:“天夏君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同门,他错失良缘本就痛苦,你们何须再落井下石?试问对同门都无法升起怜爱之心,又如何能怜爱这个国家,都给我去道场挥刀五百下,若是另有下次,处罚便要加倍!”
众人不敢忤逆,纷纷去道场上受罚。他们不知道近藤勇为什么要为归烬说话,只觉得十分奇怪。
但近藤勇这一年来已经开始接管道场内的事务,他这才知道从三年前开始,天然理心流的一切支出用度都是靠着归烬的药店支撑,若是没有他,道场的众人虽然不至于为生计发愁,但想要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,心无旁顾的习武,那就绝不行能了。
总司是尖锐的剑刃,而归烬就是调养剑刃的鞘,他原来希望两人结成良缘,然后一起与他为这个国家孝敬力量,可如今看来,这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。
为此,近藤勇也不由的面临一个抉择,是选择能披荆斩棘的剑刃呢,照旧选择能调养剑刃的剑鞘?
最终,他看向总司的房间,有了决断。
男子,自当有雄心向!生于乱世,就该有所作为!
近藤勇要报效国家,留名青史!
所以,他需要力量。
归烬安置好了孩子们,然后通过安慈的翻译来钻研医书。承国的医术博大精深,为他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,让他情不自禁着迷其中,而总司那边也是苦练剑术,精进不停,两人从初六那天相见之后,竟然再也没有攀谈。
同年,幕府与南蛮人签订了《神奈川条约》,结实的国门终究是被大炮轰的破坏,连续了两百年的锁国政策轰然瓦解。无数爱国之人悲痛不已,倒幕运动也愈演愈烈,幕府为了维持稳定,对各藩接纳了猛烈的手段镇压,以至于争斗不停,世道越发杂乱。
次年,也就是1855年秋,江户大地震,凌驾七千人丧生,伤者更是不行胜数。而幕府和维新派没有忙着救治灾情,反而是在第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利用地震来相互攻讦。
幕府说此次地震是因为倒幕派不知忠义,以下克上惹怒了神灵;而倒幕派则说是幕府软弱无能,丧权辱国玷污了祖先。他们隔空对骂,拼尽全力的想要将地震的原因归结到对方头上,而那些在废墟中挣扎哀嚎的黎民却早已经被他们忘在脑后。
归烬与安慈孑然一身,无牵无挂,他们没有那么多庞大的心思,仅仅是在遵从良心,救治伤患。
白昼,他们是拯救生命的善人;
夜晚,他们却摇身一变,成为了斩杀奸佞的恶鬼!
因为天灾事后,人祸也接踵而来。
市侩囤积货物,哄抬物价,米粒卖的比黄金还贵!而官员们则乘隙中饱私囊,他们甚至不惜秘密杀害幸存的户主,就是为了侵占无主的土地和衡宇。
于是归烬和安慈找上了门,市侩杀,官员也杀;山贼杀,志士也杀!岂论身份崎岖,立场如何,是亲幕派照旧倒幕派,只要为恶,那就杀杀杀!
薪王与明王之名马上响彻整个江户,成为了黎民心中的救世主,也成为了权贵眼中的绊脚石。
有官员放出悬赏捉拿他们,可第二天他们的尸体就先一步被挂在了树枝之上。
面对此番作为,有人将薪王和明王斥责为残暴的恶徒,也有人说他们本意为好,但手段太过激进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权贵们终究是怕了,再也不敢将手伸向灾区,一道道赈灾的款项准时到达,分文不少,令灾后重建事情快速展开,让苦难的人们终于有了些许盼头。
人们这才发现,这世道,竟然真的是被杀出了个朗朗乾坤!
自那之后,薪王和明王也消失不见,但只要是再有官员权贵无视纲纪,以权谋私之时,薪王和明王就会随着红莲烈火再次降临,焚尽邪恶。
归烬救治伤患,处置惩罚尸体,平息疫病,抚慰人心,整整花了两年时间,才算告一段落。
这两年间他见证了无数生离死此外悲剧,也从阎王手上夺回了无数平凡名贵的生命,他的医术在这些欢喜伤心中越发精进,同时也有幸见识到了西洋医学的神奇之处。
黑船带来的不光有羞耻,也有名为“科学”的工具,西洋医术就是其中之一。所谓细胞,所谓病毒,都让归烬大开眼界,想要一探究竟。
“我准备去一趟会津。”归烬对安慈说道:“据说那里有一位姓高荷的医师,精通西洋医术,我想去求师。”
安慈颔首:“我与你一起。”
“不了,我一小我私家就行。”归烬背上药箱说道:“如今世道杂乱,你留下照顾孩子们和店面吧。”
“好!”
总司路过药店门口,不由的停下了脚步。
归烬如今的名声早在江户地域如雷贯耳,神医之名也家喻户晓,甚至常有外地人不远万里来登门求医。但反观他们这些剑客却依旧如多年前一样,仅仅是稍有名声。近藤师兄因此甚至体现出了些许急躁,对门生们的要求也越发严格。
“他”现在怎么样了呢?
总司正在好奇,安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:“冲田女人,你有事吗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总司一阵忙乱,情急道:“我找由美。”
“哦,由美就在后院晾晒药材。”
总司道了声谢,正要进去,却听安慈又道:“但天夏君却刚刚离开,他去了会津,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、我为什么要追他啊!我就是来找由美的!”总司一如既往的嘴硬着。
安慈叹息一声道:“虽然天夏君不让我说,但当年的情况,其实是这样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