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公主出头,御林军不敢造次,天子虽气却也无可奈何,和亲一事最终不了了之。
而三皇子甚是不甘,爽性放出蜚语,说归家女拒反面亲,弃国家黎民于掉臂,归家教出这样的女儿,也是沽名钓誉之辈,基础配不上他们所享的高官厚禄。而明华是李绩业妹妹,三皇子也不放过,她护了归家女眷,便被打成同伙,成了享受着万民供养,却丝绝不知回报的自私之人。
妄议皇家本是大罪,但天子恼怒明华忤逆自己,也是故作不知。这便越发放纵了三皇子等人,一月已往,人们谈论起明华公主还稍有收敛,可归家已是人人喊打,变的如同过街老鼠一般。
这日归家厨娘出去采买,菜商竟说归家不明忠义,却是不愿贩卖,厨娘无奈,只得空手而归,可怜偌大的国公府竟然无粮可食,堂堂定国公的眷属竟是在富贵京师饿了肚子。
老太君听闻后瞬间老了许多,她哀叹一声说道:“寻常菜农又如何敢如此轻贱国公府,此番作为定是有权贵加入。可怜我归家世代忠心,无数男子舍生取义,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明华公主为了呵护归家,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。她听到了老太君的话,不由愤愤说道:“定是三皇子乱来,老太君无忧,我这便回宫禀明父王,让他替你们做主!”
可老太君却拉住了明华公主的手,这年轻的女娃不懂,她难道还不懂吗?三皇子势力再大也只是皇子,黑暗针对国公府也就而已,如今他都灼烁正大的欺辱到国公府门上了,天子能不知道吗?
但天子却没有阻止,而没有阻止,即是支持。
老太君知道,归家之前抗旨不遵,到底是落了帝王威严,犯了隐讳。
她拉着明华公主的手说道:“公主美意,老身心领。但如今归家皆是妇孺,早已没了争胜之心,公主何须为了我们这些孤儿寡母惹恼圣颜?有人不待见我们归家,那我们离开就是,种田纺织,刺绣女工,寻常女子做的,我们归家女子自然也做的,有手有脚,我还不信我们能活活饿死。”
明华公主却是红了眼圈,悲声说道:“父王已往不是这样的。”
老太君自然知道天子已往是什么样,只可惜人心易变,天子如今年迈,他也再不是当年那个他了。
明华劝不住老太君,归家众人默默收拾家当准备离开。不意苗夫人跳了出来,声称不走。她抱着半岁的归山说道:“老太君,非是媳妇贪慕荣华富贵,只是你们孤苦无一,我却另有儿子要养。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此外念想,只希望我的儿子能过的富足安康。你们想走我不敢阻拦,但走之前需得禀明陛下,将爵位传于归山。他是您的亲孙儿,您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那贫寒之苦吧?”
几位丧夫丧子的归家女眷听苗夫人说的恶毒,气的是双眼通红,正要上前理论,却被老太君拦下了。
她看着苗夫人说道:“老二家的,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,或许你盼着这天已经很久了吧?罢罢罢,你想要这爵位,那便给你。只是这爵位乃是我归家男儿一刀一刀拼杀得来的,就怕你守不下来!”
苗夫人得偿所望,心情大悦,美滋滋说道:“这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,我儿归山智慧伶俐,长大后定是一位盖世英雄!”
老太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,就地写下文书,言明归家爵位由归山继续,然后差人送往皇城,请天子决断。
天子如今年迈,精力早已大不如前,三皇子乘隙揽了许多政务,见到文书也不上禀,当天便给了回复。
老太君看着文书尾端的天子大印,以为天子认真是一点旧情也不念,哀叹一声,当晚便收拾行李,带着一众女眷离开。
苗夫人守得云开见日出,抨击之心大起,竟是禁绝老太君带走多余的财物,只给了她们三辆驴车,认真是恶毒到了骨子里。
但归家女眷却颇有节气,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怯懦,反而看都不看苗夫人一眼,脊梁依旧挺的笔直,绝不停留的上了车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苗夫人大恨,黑暗骂道:“一群破落户,神气个什么劲啊!等冬日来了,我倒要看看你们坚持多久!”
京城是三皇子土地,归家女眷竟是找不到落脚之地,最后照旧明华公主资助寻找,在离京两百多里的乡间购得一处小院,归家女眷才得以安身。
明华歉意说道:“此处简陋,让老太君和诸位婶婶、姐姐受苦了。”
“我们一群落难之人,有瓦遮头即是大幸,哪里算是苦楚。”老太君拉着明华的手说道:“好孩子,你对归家的膏泽,我们都记在心里。只是我们如今成了别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,你无母亲庇佑,兄长又不在身边,你照旧不要再与我们往来了,免得受到牵累。”
明华连说不怕,可老太君仍是让人将她推出门外,声称她若再来,自己便绝食而亡,这才让明华无奈退去。她一开始还能差人送些钱粮过来,可厥后被三皇子知晓,也不知说了些什么,竟是让天子下了禁令,将她困于公主府,连钱粮也是送不出去了。
归家女眷只当明华是明白了其中利害,非但没有怪罪,反而替明华兴奋。为了生计,归家女子便以纺织为业,卖些绣品换取钱粮,虽过的辛苦,但也饿不了肚子,算是平安。
苗夫人知道后颇为不岔,又是命人向绣庄放话,刻意压价。归家的绣品只有凡人三人之一的价钱,可又不得不卖,为了弥补空缺,归家女眷们只得连夜开工,却依旧只能换到微博钱财,生活越发窘迫。
等到了冬日,归家女眷总共二十三口,竟然只能守着一个碳炉过活,夜间每每被冻醒过来,苦不堪言。
一晚,归然突然跳下床来,哆里哆嗦的穿上衣服,拿起锄头就向外面走去。
老太君问道:“然儿,你干什么?”
归然答道:“我冻的厉害,睡也睡不着,爽性去开垦些土地,运动运动,一来能暖暖身子,二来也可在开春之后种些瓜果,为咱家再添些吃食。”
归夫人大惊:“你何时会开垦土地了?”
“看农夫耕作,偷偷学的。”归然一边鸠拙的挥舞锄头,一边说道:“咱们有手有脚,我就不相信还能活活饿死!”
归夫人眼噙泪水,国民众的小姐竟然要亲自下地耕作,她满是心疼,但同样也无比自豪。
归家的二小姐趴在窗沿上问道:“大姐,种田难吗?”
“不难。”归然回覆道:“你要来试试吗?”
“要试,如今祖父爹爹都不在了,那便让咱们把这个家撑起来!”说着,归家二女也从床上跳下,跑到田里归然一起挥舞锄头。
“大姐,二姐,你们别惠顾自己啊,我们也要资助!”
又是几名女孩跑了出去,原本鲜明亮丽的绫罗绸缎已经换成了粗布麻衫,原本踩着名贵地毯的秀足如今却踩在冷梆梆的泥里,一切一切都变了,但那挺直的脊梁却始终稳定。
“有这些孩子们在,归家倒不了。”老太君闭目说道:“睡吧,孩子们辛苦,明日早些起来,为她们煮些热汤,把我那支簪子当了,换些鸡蛋。”
其余女子热泪盈盈,齐声称是。
“大姐,等到春天的时候,这里就能长出吃的吗?”归家最小的女儿不外五岁,她一边捡着地中石子,一边向归然问道。
“能的,只要我们勤勉,这里就能长出无数好吃的工具!”
归小妹面露憧憬,留着口水问道:“那春天什么时候来呀?”
这话问的天真,满身泥点的女孩们都笑了起来,归然摸了摸小妹的脑袋,望向远方说道:“快了,春天很快就会来了!”
与此同时,一骑快马驶入京城,传令边跑边喊:“边关大捷!边关大捷!归烬将军临危受命,以二万胜六万,亲斩蛮王阿铎,大北蛮兵!我军胜了!大齐胜了!”
此迅一出,如石破天惊,震动了整个京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