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过住所后,四玄便与田义彬作别。
“田村长好好休息,我还需去那方森林看看。”
“哎,仙师初到此处,且先莫急,等我去寻一二个乡里人陪仙师一同去。”田义彬伸手虚抬。
“这般太过繁琐,照旧不必了,我已知晓方位,况且若是到时需施展些许手段,身旁有人也不方便。”说吧,也不等田义彬再度开口,便闪身离去。
只是几息间,便消失在村中。
田义彬望着其远去的身影良久后,才徐徐抬脚往家中去。
而说是去往林中的四玄却并未如他说的那般,反倒是往山上去。
高树上,确定四下无人的四玄面色凝重的从袖中取出两张略显陈旧的黄纸,像是某类“契根”。
‘彩淑’,‘银三十六两’,‘米粮’,‘..月国卜元城’,‘岁十七’。
‘...红’,‘...十一两’,‘仲月..’,‘...二’。
两份纸页都被撕去泰半,只留少许文字,但这只言片语却似能从中猜到一二是何种契。
四玄将其重新放入袖中,此物待事情解决后,交与当地官府即是,不外看到此物,对于这涅秽之泽他有了新的推测,且待他再试探一二。
......
夕阳渐残,在树荫下的四玄停下来体内运转的功法,一口浊气自口中吐出,几点灵光散溢,在他的四周,空空无比,密集的树桩遍布这片草地,经过几日的风吹日晒,其中所残留的气息基本是所剩无几了。
但所谓‘所剩无几’总归是有剩,四玄小心的张开手掌,手心处残阳之气散发微弱金光,盘绕作气旋,走至布下的阵图中心。
气旋似乎受到了牵引,穿过手掌向下飘落,最后团聚在那阵图最中央的凹坑处,“煌煌炎炎,扫秽除愆,包罗天地,却邪卫真....”
四玄手中指诀两次变换,最后化掌拍下,无声震动肉眼可见,百米外,六方各有一金锁穿地而起,末端连接四玄掌心,锁链间淡若无物的金色气焰将之相互连接,在上偏向下看,便如一张被拽起的渔网自地底被拽起,刮过泥石草树。
如江海上的渔民那拖拽绳索般,四玄拉着掌心蔓延而出的锁链,此法名是《景尧祖师阵法百解》中五百七十三种中的网罗法中的其中一项用法,搭配差异的法咒所能网捞的工具与规模,强度都市有所差异,同时原创是在天上或是在素界中施展此法,网捞万物所用。
只是四玄暂时没有那般神仙手段,不会什么挥袖成阵,于是改为在地上篆刻咒文,在七处阵眼压入阵石,阵旗,起阵后,再站原地进行打捞,虽然流程繁琐,但效果照旧显著的,随着收缩网中不停有黑灰色雾气被捕捉,在六方都聚集到脚下半米时,四玄原地跃起,快速将最后一点收束成一指巨细。
看着其中一缕黑气晃动,“这倒是纯净,只有涅秽。”
(画外音-静心):“这般做是为了什么?”
(画外音-四玄):“就如你昨日推测那样,我自然也怀疑是山鬼作祟,但这番搜寻居然没有残留妖气阴气,只有涅秽,那就需考虑那为祸之物的入魔水平,这只在使用手段另有部门残留在受害方身上,那就说明,距离完全的魔化已经不远。”
四玄眼中白芒显现,在凡人看不到的视角内,他的掌中以及周身有清浊自然气盘踞,操控气流将那一缕涅秽取出后,外围的光圈消散,手中清浊腾转作两仪,小小涅秽如在石磨之下被磨的一干二净。
这便四玄所习功法,这功法有着一个很是质朴的名称,《永生经》,自《求永生经》改撰,养气清浊,循行周天,三百化一,无为自然。
三岁起静修,养清气,五岁下山,锻浊气,清浊消息,性命共修,这把年纪便以能气劲缠绕周身护体,是初现大道永生相。
本想寻找到些妖气精气一类,附到符箓之上寻一寻终极,结果找到这涅秽,只能说明这是有灵智之物在操控涅秽,目的如此明确的去伤那几人,并驱使灵魂扰民,极有可能还怀揣涅种,若是身种涅种,那头顶的秽泽何时落下就是那人说了算了。
再次审察此处荒落景象,从袖中取出甜薯干,慢嚼慢步向村中去。
三年前的七月,六岁的四玄随爷爷下山。
在下山后的第四日,四玄第一次杀生,杀了一只猪妖,两人高的庞大身躯,毫无反抗的被四玄用玄良铁剑贯串,目睹倒下的黑猪被身后的人群切割朋分,四玄略有些不适,本想先行离开,但被爷爷(陈明一)摁在原地,热水,铁锄,菜刀。
猪妖在这杂乱之中被拆解,直到他们扯出了内脏,那涌出的碎肉中混杂着还未消化洁净的人尸,围着的人群也跑出了不少,但很快又有外围的人补上。
四玄忍不住吐了,爷爷并未多言,但将脚往后收了收,自己这个孙儿中午吃的属实是有些多。
那些尸体最后照旧被收殓了,晕乎乎的四玄陪着爷爷一起摆了坛场做了一场俗世的法事。
事后四玄嚼着白面馍馍,问爷爷:“千年前天庭便以崩碎,生死轮回,日夜夏寒权责重归于天地,世间再无神与仙,人死魂便已归了这方天地,为何还要这般走下流程,颂那已无用的经?”
结果脑袋起了一个包,“谁告诉你那些经无用了?”
“不是爷爷你说,那些妄图掌控规则代天行道者,是神仙,入天庭为神,不入则为仙,而我看如今大部门经咒,其中恭颂祝祷,祈愿求法之中的神仙们不都,呣。”四玄有些不知该怎么说。
“你真的认为那些神仙已逝?”陈明一就那般晃着脑袋,“你就说当下你最善用的‘丛怀妙上玄真经’,‘无逍道人御阙净障咒’,‘悼公度魂经’,可都有用?”说着,陈明一避开大包的位置,揉着四玄另半边脑袋笑道。
“道行太浅,好好修行吧,这天地间,玄妙之处多着呢,可不能随处都听爷爷我来说。”
“唔。”四玄被晃得发晕,感受刚吃下的工具又要出来了。
......
下山一年后,“爷爷,那人身上的黑气是什么?”四玄右眼闪烁白芒,对着爷爷问道。
“魔种涅秽积恶怨苦,世间苦海肉身自渡。今生染秽作单舟,方觉彼岸我已非我。”
“此物名为涅秽。”陈明一在确定四玄看清其物,便招手唤来一道青雷将之劈碎。
“当下若是看到此物,说明不出时日,身载此物的人或兽这些,一切有灵之物魔化,这是双向的,若未身染此物,穷尽一生也无法入魔,而一旦沾染,无论再如何隐世闭关也终有一日入魔,就像此人,若是我们再晚两日,你便能见到什么是魔了。”
“此物泛起的可能有许多,是有人洒下涅种,也可能是天生地养机缘获得,又或是被其他身怀涅种之人沾染。”爷爷拂过四玄的脑袋,四玄眼中的白芒如被带走了一般变得昏暗。
“天眼,他心通,鬼目三个目神通中,我们这一脉所传的即是天眼,而这就是如今天眼最基本的用途,在寻常修为下可见到入魔前的征兆。”陈明一的目光庞大,对着四玄说道:“在这世间照旧糊涂好,修仙入世,自在一生。”
“受了这天眼便会不自在了吗?”
“那便要看你如何活了,自在之人只会愈发自在痛快酣畅。”
“那我要学天眼,我自然是要活得自在了。”
“只是死的也快。”
“啊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,你既然已经学会,忏悔也无用了。”
“啊?这就算是会了?”
......
进入村长为之准备的屋舍,四玄盘膝坐在榻上静息。
现在屋外已昏暗无光,偶有几声兽鸣遥遥,清晨奔走赶路,驱邪运法,下午布阵采气,如今才松弛几分,疲惫感便攀延而上。
但依旧不是歇息的时候,口中真经默诵,身形虚幻,绕渺渺落尘之意,即是修行不能停。
如此这般一坐即是两个时辰,屋外虫鸣都已停下,四玄徐徐睁眼,与不知何时掀起一角的窗纸之后,那笑着的诡异人脸对视。
可只是一次眨眼后,那张人脸便以消失,掀起一角也被放下,就恰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。
四玄意外的平静,只是再度合眼,尔后。
“轰!”
碎石土瓦飞溅。
“小小妖邪哪里逃!”
一道锐意破开烟尘,直刺远处奔向田埂之中爬行的人影,那人胸口朝天,四肢反转胡乱摆动,立起的脑袋依旧那般瞪着大眼笑着,看向那道向它直刺而来之物。
“噗。”
不似利器切割之声,是那物主动将自己破开,锐器透体而过,没入前方七尺外。
“哼!”
四玄轻哼,脚下蓄力飞速近身,单手指诀变换,周身携十六张金色符箓盘旋而出。
九张符箓眨眼便至那人形之物体表,其上符纹闪动,从符箓边缘蔓延而出,相互交织,剩余七张漂浮在四玄身侧,其中各有一条金色链锁蔓延与那已蔓延至全身的符文相连。
四玄嘴角刚露几分笑意,“抓到了!”
便又垮了回去。
金光照耀出了那物的肤色,通体漆黑,在被束缚后的几秒内剧烈挣扎无果后,竟直接碎作烟尘开始消散。
“涅秽生智......不似,只是试探?”四玄上前细看,甩手燃去那几张逐渐昏暗的符箓,尔后三两下刨出没入土中的法剑,将之一抖,泥屑尽去。
准备返身回去,就见原本漆黑的深山乡村,家家灯烛火亮,另有十数个看着即是粗壮的,持火炬向此处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