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富有条理的肌肉间,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皮肤,浓黄的粘液在其中固着。
四玄富有节奏的诵念是《无逍道人御阙净障咒》,一字一句下,那些看似是残留的皮肤开始蠕动翘曲,露出其下玄色如泥沙的颗粒物。
原本那只固着周围的糜烂味开始四散,但四玄似乎并未受其影响,继续默诵,玄色的秽物在若有若无的黑烟中消散。
“果真照旧得提前贴上仲孙恭净洁咒符,在这片黑泽下行事,着实不适。”四玄心中暗赞自己的机智。
解决完此子,四玄也不再做停留,快步出门,一边走着,一边说道:“好了,我们去下一个吧。”
“唉唉。”田有禾率先应道,看着不愿多言,快步走出的四玄,心中暗自嘀咕道:“这小羽士本事不小的样子,却欠好攀谈啊。”
而田有财则还呆愣的看了看已全无皮肤的二狗,见四玄已经出门,慌忙叫道:“等等,等等,仙师大人等等。”
同时,屋外另一个声音也在叫道:“仙师大人等等,等等。”
四玄先是看向路上快步走来的老者,尔后转身,视线穿过院堂,看向站在私室门前的田有财,他的上半身藏在阴影之中,目光深邃。
“何事?”
“我这孩儿是不是,没,没救了?就如您说那般找回了魂,可这皮都没了,如何还能活,仙师大人,您说句实话,是不是没救了。”田有财哽咽,扒这门框。
“哎哎,咋突然的自个儿就说没救了?”田有禾向着田有财走进几步,接话道。“仙师都还没发话呢。”
四玄忽地感受右眼发涨,随即便看到从田有财身体中不停升腾增长的黑气,心中惊异:“不是刚给他治了孩子,这就对我生起恶念?”
揉着右眼,悄然压下这眼中神通,他清晰的感受到,其中隐着一股杀意,不光是向自己而来,另有屋中的二狗。
四玄面色稳定,但眼中冷光乍现,若是这人不识好歹,他并不介意给他们些教训,于是直言不讳道:“若是之后可以将魂找回,也能活,但短寿,活个六七年到头。”
“六七年。”田有财猛地跪倒在地,砰砰砰即是数个响头。
“仙师大人,求求您,救救我儿吧,他还这么小,怎么就遭这些罪了呢,仙师大人,求求您了,救救吧,有财愿为仙师大人做牛做马,还这膏泽,这辈子不够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求求您了....”田有财声泪俱下,额头的鲜血混着泪水不停淌下。
田有禾见状,心中也是着急,哪有这样就跪的,怎也得等再瞧瞧这小羽士的性情,给些铺垫啊,但也只能顺势一同跪了,想罢。
一同在院中跪下,“仙师大人,也救救我家棍子吧,有禾也愿为仙师大人做牛做马,咱家,不,这村都为仙师大人立像供香,代代不停。”
随后是原本在屋中的眷属,直接在家中跪着了。
哭嚎一片,纷歧会儿便引的邻里屋中的人急遽赶出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屋中的二狗子已经没了,纷纷往屋中探,仔细听上两句,似乎是村里来了仙师,在求着仙师救人。
这还得了,几个机敏已经散出去叫人,剩下的先是一个两个的下拜磕求,接着越来越多,嘴里的念叨四玄大部门是听不太懂,但这般拜礼着实不能受之。
同时那顶端的黑泽在大幅度的翻涌,原本淡去的压迫感又加重起来,令他满身寒毛竖立。
赶忙是飞身踏上屋脊,这就是在炸弹上跳舞,于是口中喊道:“小道此次是接了官府的委托来除妖降秽的,救人非我所长,也非我之事,当下见到,让他们少受几分苦痛,已算是我善心。莫要再有这般相逼,否则小道我直接即是离去了。”
说罢,跃过人群。
(画外音-静心):“你不趁着这种时候,好好问问吗,就这样走了?”
(画外音-四玄):“你别打岔,你其时是没在,他们那群凡人又看不见,就我一小我私家看得见,哎,那么大一团黑云压在上面,还咕噜咕噜的响,我不跑等着它掉吗?我感受我再多呆一会,都不是掉下来的事,是直接,boom!炸了。”
(画外音-静心):“你这么肯定它会掉?”
(画外音-四玄):“啧,君子不立危墙下,你再插嘴我不讲了。”
(画外音-静心):?ω?
此时,早已来到站在人群最外边的田义彬见状,立马高呼:“仙师莫走,莫走啊!还请看看我家孙儿田存敬。”
说着,高举手中握着的半块木牌。
被已跑出百米之外的四玄见状也只能飞速跑回,落在田义彬身侧。
田义彬正计划继续说话,猛的巨力将他提起,一口气卡在胸中不上不下。
原本嘈杂的磕求声不约而同的停下了,膜拜的村民纷纷起身,看着小羽士提着比自己高上一倍的村长,每次下落便将村长高举过顶,跃起时下放,那模样说是块破布村民也是认的。
再想到村长先前的呼叫,似乎小羽士是要去救他孙儿的,同时也不太愿意见他们这些人,但看那远去的模样着实不像那么回事,一时间他们也不知是该追照旧不应。
......
感知着上空逐渐平稳的秽泽,四玄下落到了一间屋后,他倒也没有仔细看偏向,只是想着拉开些距离。
“老村长,你家在那边,我们现在去。”
“......”
“老村长?”
四玄看着手里气若游丝的田义彬,赶忙将之轻放在地运气探查。
“还好还好,只是气不顺。”
发现田义彬胸中有闷气,翻身拍背一掌。
“kuo!”
四玄提前将脚后撤,田义彬一口气呕出,口水散落。
田义彬感应胸口一时舒畅,但提气太过用力,反胃感顺势而来。
“哕!”
“没事没事,吐了好过些。”四玄站在数米外,低头比对着先前田义彬手中的木牌,将之与文书一同拿到的另半块木牌对照,墨迹断口一致。
这般酬劳便已得手了四分一,剩下待随处置惩罚完后,奇师楼后续会派人返查,若是无误发予剩下的酬劳,若是未完成,则在挂名评级凭据缘由调动降升。
“仙,师,小人。”田义彬颤颤巍巍走近。
四玄打断道:“你家在那边。”
“唉唉。”田义彬赶忙左右看上两眼,说道:“向,这,直行,见第二间房舍后右行第三座即是。”
“好,我悉知先前两人伤势,与先前发生之事,救人要紧,先去一步。”说完,不等田义彬再次开口,再次闪身离开。
“唉!”田义彬想要叫小羽士等等自己,突然想到刚刚来此的历程,嘴不自觉闭上了。
.....
四玄照着田义彬所指快步而去,瞧瞧将右眼神通开启,很快便找到了剩下两个伤者所在之地,与田义彬所说一致。
走至屋前,门面砖石相较先前几家都要好上不少,四玄也不客气,直接上手将半掩的大门推开,刚一迈过门槛,其内便有一股臭味飘来。
四玄自然是心有准备,面色如常,目光直视其中一屋,继续推门走入。
臭味变得愈发浓郁,似乎把视野都给模糊了,窗被粗布遮盖,两盏油灯发出暗沉的色泽。
“呜呜呜,呜呜。”尖细的哀嚎不停。
屋中里侧左摆床,右侧一人被绑在地,双臂背扣,双腿各有一镣铐接入墙砖之中。
四玄快步走近,俯身检察这人样貌,面庞浮肿淤血不化,但还能看出几分女相,想来即是田义彬的儿媳。
“这镣铐。”看到女人四肢被磨损出的破口,四玄想起他入村时所见的那些女人,再将视线转到一旁的床榻上被单拱起的人形轮廓,想来就是呼胖儿。
四玄行动井然有序,此人与另外三个孩童所受伤时间差异,取符,这人被这般锁着,自然是有缘由,先开神通,确定身染涅秽,再查是否身染妖气尸气精怪之气,没有。
再探神智,“嗯,有受障目的痕迹,迷了神智,被惊走了魂,痴傻。”
外露的臂膀小腿有擦伤,衣料磨损严重,地上另有暗色的血迹,“是,在此处挣扎所留,这入墙牢固的铁环。”
“嗯,有些年头了。”
“清明法诀能用吗?也有拭秽之能。”
四玄向退却了几步,在心中做了决定,将之放后。
转身去检查其榻上的呼胖儿。
“咦。”
“没有沾染秽物,只是灵魂尽失,肉身腐朽相较其他人会慢上不少,面皮被重新盖上,愈合的倒是不错,是为何这般区别看待?”
......
田义彬拄着不知从哪拿的柴棍,看着逐渐接近的房舍,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感受家居然是这般远的存在。
只是现在原本先赶去自己家中的小羽士,小小个的,现在正静静的站在屋外看向自己。
心中没由来的一紧,但依旧让脸上挂上了一个自感受老实的笑容。
“仙师大人,您是刚到?”
“不,已经看过了。”
“哦.....”
“有些紧张?”
“啊?是,是啊,我家孙儿,他怎样了?”看着眼前这如自家孙儿一般大的孩童微微抬头,目光平静嘴角带着淡笑,就这般看向自己,看这个在他眼中倒影出的,无比微小的自己。
田义彬心中的忙乱愈盛。
“无大碍,跟那田有财,田有禾家中的孩子一样,丢了魂而已。”
“那就,额,啊?那该如何是好啊?”
“这就需好好探查一番了,找到始作之物,将魂夺回,夺不回,就没救。”四玄将目光从田义彬身上挪开,向着更上方看去。
田义彬心中一松,也不自觉向上看去,只是在他眼中晴空一片。
“你们这村是有趣,还明白携众予求,可惜我并不吃这套。”
田义彬面露茫然,问道:“啊?此话怎讲?”
“你先前不也在那人群之中吗?呵,我不希望再看到今日之事。”四玄和善笑道,徐徐停下体内功法的运转,原本围绕在周身的威压逐步削弱。
在田义彬感官中,四玄变回了平易近人的模样,发僵的脑袋再一次活络,“哎,乡人久居山中不知礼数,这些孩子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,在场的多是这些孩儿的叔叔伯伯,都曾抱过他们,哎,还望道长勿怪,他们也是心急,体贴则乱呐。”
四玄也不接话。
“……”
“啊,对了,仙师想来还需在此处多住上几日,小民早已是部署了住所,仙师可同一起去看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