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抠儿脸色十分难看地扶住了小程氏,正想说“要不咱就回去吧……”,回春堂那个胖敦敦、一副忠厚老实相的掌柜,就笑呵呵地过来打圆场了:
“这位老丈,你莫怕也莫气!”
“这封御医啊,从前是伺候宫里的朱紫的,不大了解咱们民间老黎民的日子。
只是他人虽然急躁了些,医术却是这个!”
说到这里,掌柜的一竖大拇指,一脸佩服得不得了的心情。
紧接着,掌柜的又笑眯眯地说道:
“这银钱么,多了倒也不用。
你且先交到账上五十两银子来吧,多退少补。
若是封御医看十次诊,还治欠好这个病人,那你也不用再看了,直接准备后事就成了。”
这下子,不光小程氏脚软了,连秦老抠儿的脚都软了。
两小我私家相互扶持着,腿软脚软,坐倒在地,哆哆嗦嗦了半晌,掌柜的一直笑眯眯地在旁边等着。
到底照旧小程氏先回过神来:“当家的,咱们不治了,回家吧!”
秦老抠儿只觉得心口痛,满身上下也痛,他扣扣搜搜地攒下这一副家业容易吗?哪里禁得住这样花钱如流水?
他低头丧气地说道:“咱回吧!芳儿,我没本事,我对不住你!一想到要对那个孽障低头,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!”
小程氏垂着头,看不清心情,声音却很坚定:
“没事。娇儿和虎子两个,再怎么着,也是你的亲生骨血。
给了他们,总比给了外人强。
再者说,就算咱们这一回逞强到底,死活不低头,倾家荡产地治好了贵田,若是那丫头再换小我私家折腾怎么办?
再这样折腾一回,咱们还赌得起这个气么?”
小程氏果真比秦老抠儿要清醒一些。或许是因为她觉着,秦娇娘就算是继续跟秦家人使气,也祸殃不到秦老抠儿和秦虎子身上……
两人掉臂胖掌柜的挽留,陪着笑,流着泪,险些说尽了好话,好不容易才带着灌了封御医开的药下去,却依然昏厥不醒的秦贵田,离了回春堂,雇了牛车,徐徐地回了家。
一路上,秦老抠儿一直缄默沉静不语。小程氏也没有说话的心情。
抵家后,安置好秦贵田,秦老抠儿就把自家的钱匣子拿了出来。打开钱匣子,将里头的散碎银子和铜板,细细地数了一遍。
一边数,一边默默地掉眼泪。小程氏看着,都有点儿忍不住随着心酸。
秦家工业的大头,没放在这个钱匣子里。但秦老抠儿是绝对不会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面前,把那些钱财露出来的。
清点完钱匣子里的散碎银子和铜钱,秦老抠儿又带着小程氏一起,清点了一番张氏留下的妆奁。
秦老抠儿娶张氏进门的时候,还只是个刚刚买了几亩地的普通农户,尚未凭借他的抠门儿天赋,攒下来厥后的这一份家业。
张氏家里虽然挺疼她,能力也有限,并没有给她太多的妆奁。
不外就是一些普通农户家家都在用的黄杨木家具,几套不值钱的银首饰,一些旧衣衫,以及区区几两银子的“压箱钱”之类……
两口子吃了许多年的苦,才算是把日子稍稍过好了一些。小程氏一直不知道,其实她遇到张氏逛街的那一回,对张氏来说,也是很偶然的事。
秦老抠儿下定了决心,就没再挣扎,当天就让秦虎子往县里跑了一趟,请了秦孟真回来。
秦孟真跟秦虎子一块儿回了秦家村。
两人抵家后,便见到秦老抠儿和小程氏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。
小程氏还好些,虽然憔悴,但却连愁容都有几分感人。而秦老抠儿是真的很受攻击的模样。他一点儿都不想跟秦孟真低头。
总觉得自己是老子,对自家闺女再怎么欠好,也轮不到闺女反过来指责他这个当老子的。
其实他的想法不算错。
只是秦孟真不是秦娇娘。
而且,秦孟真是个懒惰的任务者,既不愿意用自出机杼的方式破局,也不愿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她就喜欢简朴粗暴,一锤定音。
如果不平,那就打到你服。
如果不行,那就折腾到你行。
不给也得给,不行也得行!
秦老抠儿哭得很伤心,但秦孟真完全不为所动。
若是他一开始,就好悦目待自己的原配妻子留下来的两个孩子,不让小程氏摆布,把秦娇娘嫁到陈家去,不就没后面这些事儿了吗?
秦娇娘那个绵软又勤快的性子,若是嫁到了一个正常些的普通人家,即便日子过得不会怎么富贵吧,也不至于芳年早逝。
自然也不会有时机让秦孟真来做任务、赚积分,换魂石。
秦老抠儿这会儿这么伤心、这么委屈,比起秦娇娘曾经受过的,怕是连万分之一都不到。
只是,秦娇娘是个温软善良的好孩子,她不愿见到这样的场景.秦孟真也就一直收着力气,没敢把她那些损招一样一样都使出来呢。
秦老抠儿哭累了,擦干了眼泪,带着秦娇娘和秦虎子一样一样看了张氏的妆奁,都交给了秦娇娘。
办亲事,秦老抠儿目前为止只嫁了一个秦娇娘,收了陈家三十两银子的聘礼,却没有给她置办妆奁。
其实这也是小程氏的主意。
原本秦贵田、秦满仓、秦媚娘,都比秦娇娘大一些,小程氏却张罗着先把秦娇娘先嫁了,照旧嫁到陈家。一来是为了博个好名声,二来却是为了这笔聘银。
这笔钱,小程氏是计划留给两个亲生女儿做妆奁的。
虽然,这话她没跟秦老抠儿说过。
在秦老抠儿心里,他原本预期的给秦贵田和秦满仓娶媳妇儿,都是二十两。而给秦媚娘和秦娇娘办妆奁,都是十两。
所以,给秦娇娘和秦虎子,就应该是三十两。
秦老抠儿掏出这三十两的时候,心里头都在滴血。
要说张氏的妆奁,其实他还不怎么心疼。究竟张氏的妆奁,其实也不怎么值钱。先前不乐意给,主要是不想惯着秦娇娘。
只有我给你的你才气要,我不给你,你不能要!
奈何,这死孩崽子,掐住了他的命脉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