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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,请问你认识林雨谦吗?我们刚在他的手机通讯纪录上看到你的号码,他在地震中受伤,目前情况很严重……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,萧棠跌坐在地上,后面电话里还说了什么已经完全听不见了。怎么会这样?在萧棠心目中,林雨谦是救死扶伤的医生,他拯救过几多性命紧急的人,可如今,怎么会是他自己命悬一线?
天刚亮,萧棠就打电话给黄姐请假。黄姐二话没说就批准了。那个时候飞往震区的机票已经很难买了,黄姐托了她一个航空公司的朋友资助,竟然帮萧棠弄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。黄姐和陈嘉映还亲自将萧棠送到了机场。临走前,黄姐拉着萧棠的手说:“萧棠,坚强点儿,他不会有事的。你自己也要注意宁静,有任何需要,你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们。”
萧棠谢谢所在颔首,她一直在心里面祈祷:“你不会有事,都说了好人有好报,你那么善良一小我私家,老天一定会呵护的!”
飞机、大巴,辗转十几个小时,萧棠一路都在翻山越岭,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林雨谦和她之间隔得那么远。所以当他的世界奔崩离析的时候她全然不知,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,她亦不敢去想,她只求能赶忙到达他的身边,再多的山山水水她也不怕。路越来越难走,大巴过不了,萧棠就搭乘志愿者的小车,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颠簸,最后的十公里门路塌方严重,什么车都开不外去,萧棠就步行。一路泥泞,她走得磕磕绊绊。天空飘起蒙蒙细雨,明明已经入夏,温度却低得反常,空气里带着一股阴郁湿冷。其时正是正午,光线却暗如黄昏,天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暗黄色,似乎蒙着一层灰雾,低矮的云层似乎要塌下来一般,压得人喘不外气来。萧棠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山路,脚起泡了,膝盖也擦破了,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,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:前方的路面上,裂开一条几米深的大口子,一侧的路基已经完全塌陷,直接滚落到了山下的河流中,另一侧则高高倾斜,成了一个陡坡;再远一点儿的山谷中,泥石直泻而下,冲出一条巨大的沟壑,聚团体阻断河水,又冲到对岸,形成一个几十米高的攻击坡,河流都被迫改道。这就是真正的山河破碎吧,萧棠黯然,也许大自然温和的表象之下真的藏着一只诡异的手,当它搅动风云,排山倒海的时候,人的力量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,基础束手无策。
黄昏时分,萧棠终于抵达了目的地。如果不是看到路边那块摇摇欲坠的指示牌上写着的地名,她很难相信这里就是林雨谦跟她描述过无数次的那个小镇。长这么大,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。随处都是瓦砾,满目疮痍,险些没有一处完好的修建。路面被震裂了,电线杆七零八落地横在路中间,一座小桥断在河中,河滨一座挂着“xx镇人民政府”牌子的楼房早已坍塌,牌子也倒在一片废墟之中。她记得他说过这里山青水秀,她看到的却是残垣断壁,触目惊心,随处都是绝望的死灰色。她记得他说过这里的人们热情友善,她看到的却是摆在路边的一具具尸体,幸存的人们或绝望或恐慌,空气中弥漫着朽烂的味道,悲凄的哭泣声不停于耳。
走着走着,萧棠感受越来越畏惧。雨水将她的头发全部打湿,贴在脸上,整小我私家都是湿漉漉的,瑟瑟发抖。她握紧拳头,任凭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同时死咬嘴唇,高昂起头,似乎只有这样,才不会让泪水淌下来。
几经探询,萧棠最终找到了安置伤员的镇中心小学。随处都杂乱得很,操场上临时搭建起帐篷作为病房,医护人员人手紧缺,现场早已忙成了一锅粥,没有人顾得上搭理她,她就挨个儿帐篷地找。找完一排正欲返身,竟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两张相熟的面孔,是林雨谦的怙恃!两人一个坐在地上,痛哭流涕,一个如枯木一般立着,面如死灰。一瞬间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萧棠的心头。
萧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才走到林父林母跟前。“叔叔阿姨,雨谦在哪儿?”萧棠白着一张脸问道。坐在地上的林母抬起了头,在对上萧棠目光那一刻几近瓦解,萧棠看到一张泪如泉涌之下完全扭曲的脸。
“萧棠……是你啊!雨谦要是知道你来了该有多兴奋啊……可是医生说他醒不外来了,永远都醒不外来了!他们已经判定是脑死亡!脑死亡啊……可是他还那么年轻,不应该这样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萧棠像被重重地一击,整小我私家如坠冰窟,林母的嘴还在一张一合,但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,只有一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:脑死亡。
周遭轰然坍塌,身体在一点一点往下沉,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,她喘不外气,她想大叫,喊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,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息,绝望原来就是悄然无声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