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星幕宫中。我着一身薄软纱衣,倚在美人榻上品茶。
霞衣推门而入,抹去额上一层薄汗,道:“上仙为什么要在府外设上迷雾结界?费了好大劲才绕进来。”
“还不是为了甩掉那个拖油瓶。”我抿了一口茶。唔,小拖油瓶不在,本上仙又恢复了从前悠闲的日子,甚愉悦。
“你是说那只离鸪?好歹养了那么多天,就舍得这般赶走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?这些日子被他烦死了。”
“可是我听说,离鸪一旦认主,是拚了命也要跟在主人身边的。”
“哼哼,拚命?跟上仙我拚命?他小子拚得过吗?”我再抿一口茶。
“上仙?”
“嗯?”
“您很心烦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您啃那杯子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”我这才意识到,自己正咬着杯沿儿啃得咯吱响。心绪被霞衣戳破,马上恼羞成怒。
霞衣见势欠好立刻开溜,临走前丢下一句:“那小子,在结界外日夜转悠,眼都红了……”
我一怔,手中杯子落于地上,啪地裂开。
是夜。布星归来时,足下祥云略略滞了一滞,阴差阳错地没有如前日一般径直进入结界隐藏的家中,而是绕了一圈,终于看到了阿离的身影。我远远望到他茫然站立着,似乎不知何去何从。离的远,看不清他的心情,只那模糊身影却也勾勒出重重的哀凄。
我心中突然揪得难受,腹诽道:“臭小子,进不去便走好了,守在这里做什么?”站在远处望了半晌,悄无声息地退入雾中离开。吸风喝露就能活下去的物种,我无需挂心许多,他等得不耐烦了,就会走的。
一遍各处这样告诉自己,心中却无端空得难受。
越日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,紧接着是仙童们惊慌的叫喊声:“有人闯宫了!”
我吃了一惊。是谁竟敢闯司星神的宫殿?眼眸一沉,推门而出,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妄为。门外一片狼籍,那华美的宫门,竟生生被摧折倒地。
废墟上立了一个身影,满身煞气,若修罗现世。
来者不善!我肃整心神,手中现出一把青黑三梭剑,身周杀气四起。我已许多年未曾打过架,这柄神器也很久未曾祭出了。
我天璇,原非弱不禁风的仙子,在从事布星这项唯美事情之前,也曾历经沙场,屠魔无数!
沉声质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那人影身周的煞气突然敛起,抬起头来,哽咽着唤了一声:“卷卷!”
我一愣。这才看清那竟是离鸪。三日来他的模样并未变化,照旧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。可是刚刚他站立的姿态、散发的可怖气息,竟让我没能认出来。这片刻之间,他又回复了那单纯的模样,疾步奔了过来,一把抱住我,脸埋在我的肩头,呜咽作声:“不要抛弃阿离。我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”
他用一双泪涟涟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我,片刻前的戾气已消散怠尽,似乎那只是我的幻觉。
这样强烈的转变,令我心底微微一动。似乎许久以前,也曾被这种急剧的转变惊到过。是什么时候呢?凝神思索,那缕若有若无的惊奇已然消失,捉摸不住。
本上仙虽然年纪很大,但还没有老年痴呆,不至于忘记。那不会是什么影象,定然是幻觉,幻觉。
阿离哭得肩膀抽搐,上仙我不由心中一软,忏悔待他太狠了,抬手想拍拍他的背慰藉一下,却不防看到了手中握着的青金三棱剑。
我的心中猛地一沉。
阿离见我面色有异,止了抽噎,问道:“卷卷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手一翻,三棱剑收入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