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我再三训斥,晚上睡觉时,他照旧一味地想往我的床上挤。想我天璇虽已有三千岁年纪,但外表照旧二十多岁女人的模样,怎好再与他同床?想将他安置到此外屋子里去,他便哭得跟上仙我要死了一般。只幸亏外间安了床铺,他才勉强同意。饶是这样,这小烦人精照旧时常在半夜里趁我睡的熟时,偷偷爬上床来,小心翼翼与我挨挤在一起。那可怜兮兮的模样,让本仙也不忍一脚踹下去。也是,他外表虽像个少年,其实不外是只出世没几天的雏崽,将我当做了母鸡来依赖,情有可原。待他再大一些,再踹也不迟。
可是这若是传出去,本上仙名节何在啊。
不外我们只是同床而眠,并没有越轨之礼,本仙甚是清白。再者说,我不说,他不说,没人知道。
“我困了,我要回家,卷卷陪我睡觉。”
八月中秋的赏月宴上,阿离懒洋洋倚的我的脚边,吐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。啪啦啪啦数声,多名仙客打碎了手中玉杯。我一把捂住阿离的嘴巴,目光心虚地扫过席间,讪讪笑道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呵呵呵呵。”
宴桌那头,射来森冷冷的目光。风神暮衡,片刻之前眼中还含着的融融暖意,已消失怠尽。
我心中一沉。暮衡是天帝第二子,当年天帝很久以前便将我指婚于他。暮衡风姿卓绝,有钱有势,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,我对天帝他老人家的眼光很是满意。但暮衡却反映极淡,从指婚之日起便对我十分疏冷,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我的时机。
我知道是我身世卑微妖族,让他瞧不起了。我努力修炼,立功立勋,为的就是不让他看轻了我。近年来,他待我的态度总算是稍好了些,不意……
他的嘴角隐隐浮了冷笑,道:“看不出天璇上仙私下里如此旷达。果真是媚惑之骨,再怎么修炼,骨中污秽也难尽除。”
席间气氛一时尴尬,仙客们面面相觑,竟都不知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。
我的脸上登时便挂不住了。松开捂着阿离嘴巴的手,面色也冷了下来,回道:“阿离不外是个出世没几天的离鸪,以风神大人的智慧,竟能从小儿胡言中听出污秽之意来,佩服佩服。”说罢起身对来宾们施了一礼:“阿离倦了,我便带他回去歇息,先行一步。”
转身离席而去。背后传来暮衡的嗤笑声:“对小新宠照旧真是体贴啊。”
我装作没听见,带着阿离,脊背僵直地出了风神神殿。
行在云飘雾缈的路上,身后传来阿离怯怯的一声:“卷卷生气了吗?”
我猛地转头,再也不掩饰脸上的怒意,冷冷道:“离鸪,你是故意的。”
他虽年幼,却十分聪慧,我曾千付托万嘱咐,让他不要对人提起与我同眠之事,以他的悟性,不会有那等失言。他明白就是故意的。为什么?
我不禁要重新审视这只离鸪了。
“离鸪,你为什么要找上我?我可不记得与谁有过前世纠葛!你可知道,我为了在他面前有些尊严,费了几多心力?今日你让我何等丢脸!……你走,不要随着我了。”
“卷卷,你不要阿离了?”他的眼睛忽地睁大,浮起一层清泪。
我退却一步,躲开他来揪我衣袖的手,目光暗沉:“离鸪,你本是精灵,不要再缠着我,自已闯荡去吧。”我的手指虚空划过,我与他之间马上起了一层迷雾,他向着我惊惶伸出的手迅速隐在了雾气的后面。
我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身后,一声声的“卷卷”徐徐消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