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的某一天。
黄昏,天开始下着初雪,以为是雨,但细碎有声。原来又近耶诞。
郑敏在河原町四周的新京极买冬衣。回程车子走四条通,过祗园。她见到她!
宫本丽子丰腴的身子裹在一件茸茸的毛裘中,雪容花貌参差是,一如苏醒的牡丹。
她挽着一个男人,娇娇地说着话,仰面睨着他,待说我不依……。
那男人,并不年轻,看来五十岁多了吧,鬓发有点花白,笑眯眯的,很是从容。
两人走过,比翼鸟连理枝,委婉承欢,全无历史肩负。什么叫“三千痛爱在一身”呢?或许是这样子。在兴旺繁盛的祗园。
郑敏想,那男人的魅力,一定因为他的权势、金钱、山河,添他气度。要是一切都没有了,也不外是年逾半百,低首下心,护花无力的糟老头子而已。——就如“花钿委地无人收,翠翘金雀玉搔头,君王掩面救不得,回看血泪相和流”
千年后的杨玉环,如何与李隆基遇上了?天长地久有时尽,她还要他?
难怪她搬走,跟定他。
但她仍在京都徜徉。纵然回不到祖国,再没任何一个地方比京都更像魂牵梦萦的长安了。——连中国的西安也不像长安。
若是一双闹市的男女,纵然恋爱命运何等曲折迂回,相信不会致命,没有六军大叫,催逼落难的皇上绞杀贵妃方肯听令。
作为局外人,旁观者,人家的情感,我们不必多话。
不管她是谁。
但我是谁?郑敏通宵失眠。
——她在唐史上找到一个似曾听过的名字。
“谢阿蛮,四品女官,宫中舞姬,与贵妃合,友爱莫逆。曾赠以金粟装臂环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