骡车行驶在通往省城的官道上,吴经民和赶车的柱子,分坐在车辕两侧。
董七女坐在车箱里,满脸不兴奋的样子,无聊之际,偶尔会掀起轿帘,瞧一瞧路边的景色。
玉珠早已没了刚出来时的兴奋,这会儿卷曲在骡车里,轿帘都懒得撩一下,没心情欣赏路边的景色。
了解此次励练的真实情况,仨人显得有些缄默沉静。
反而是赶车的柱子,没那么多心里肩负,显得异常兴奋的样子,这会儿在指指点点,吹嘘着当年,他在这条路上的英雄壮举。
少不得添油加醋,将他自己描绘成了,吊民讨伐的侠客形象。
老话讲‘做贼三年,不打自招,’柱子一时兴奋,就连当年火烧教堂的事情,也给抖落了出来,居然还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。
董七女听了,随口提醒了一句;
“柱子叔,您讲这些,不怕传出去人家翻案啊!”
柱子先是一愣,随后就瞪起了眼珠子,歪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:
“翻啥案,老子就说是吹牛逼败火咧,咋的!不行呀。”
“行,行,你老人家先别败火了,咱找个地方歇歇脚呗。”
董七女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,连忙岔开了话题。
“前面就是马山镇,咱去镇上吃午饭,到那里在歇着。”
柱子这样说着,心里也明白,当年火烧教堂属于人命关天的大案,便不再提及此事,反而和经民唠扯起了家常;
“吴先生是俺这辈子,最佩服的人呢……”
车厢里的董七女,身子依靠在软垫上,乜斜着侧旁的玉珠。
这会儿她换了身衣服,不再是小丫头妆扮,发式也重新打理过,体现得很是淑女的样子,配上质地考究的丝绸衣饰,已然各人闺秀的风范。
新衣服是董七女在县城,最好的估衣店给她买的,玉珠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。
只是穿在身上以后,却又有些别扭,感受穿着有些束手束脚,就想找回原来的衣服换下来。
原有的那些衣物,早已被七少爷丢掉了,无奈之下,诉苦几句之后,也就取消了念头。
骡车驶出县城这一路上,玉珠都没怎么说话。
董七女知道,她是为这次励练,在为自己担忧呢!
这小妮子什么都好,就是过于要强,以为无论什么事情,她都可以替少爷分管,却基础不会考虑,之所以要这样励练目的是什么。
这会儿她的心里,恐怕只会觉得,让七少爷做四个月的伙计,很不公正。
董七女很了解玉珠的心思,知道她出来一趟不容易,希望她能开开心心。
于是,伸手揽过她的肩头,在她耳畔悄声细语,解说着出来励练的目的……
难得有此耐心的董七女,可谓是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尽其所能取消着玉珠的记挂。
明白此次励练的深层寄义,知道是为了七少爷,未来执掌贵和堂的生意打基础,自己可不能拖少爷的后腿……
了解内情的玉珠,逐渐恢复了原有的状态。
不由得理想起来,若是七少爷执掌贵和堂,那时候会不会娶自己进门……但至少不会赶她出门的吧!
前些日子,听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,似乎有意打发她出嫁……玉珠不想就这样离开贵和堂,但以后会怎样,却又很是迷茫。
‘活在当下,这会儿考虑以后那些不确定,只能是平添烦恼而已。’
玉珠调整着自己的心态,尽力不去想那些烦心事。
看到玉珠情绪有所转好,董七女和柱子商量着,要去灵岩寺游玩一天。
玉珠立刻体现赞同,吴经民却体现淡然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而赶车的柱子,则是显得有些为难,想去,又怕延误赵四交接的差事。
董七女见柱子有些犹豫,便开始软磨硬泡,甚至威胁着说要自己雇车去。
柱子无奈,只好妥协,允许转道灵岩寺,然后从另一条路去省城。
在马山镇吃过午饭,柱子赶着骡车掉头往东,直奔灵岩寺而去。
庙前的空地安置好了骡车,几人随着众多善男信女,走进寺院那宽大的庙门。
大雄宝殿前早已是烟雾缭绕,宛如仙境一般。
众多前来进香的善男信女,虔诚的对着泥朔金身的菩萨,顶礼膜拜!默默祈祷着菩萨保佑,告竣所愿。
人们的遭遇各不相同,所许下的心愿,自然也是五花八门,千奇百怪的繁琐!
或许正因如此,有心人担忧菩萨忙不外来,于是,便有了千手千眼的观音菩萨,应运而生。
几人拜过了菩萨,饶过大雄宝殿,远远的就能看到,耸立在半山的辟支塔。
柱子饶有兴致的给几人解说着,灵岩寺的名胜奇迹,塔林、千佛殿、五步三泉、镜池春晓、袈裟泉……
柱子说得最多的,即是神秘莫测的铁袈裟,据说是在修建寺庙的时候,地下涌现出这件铁袈裟,其上的水田纹清晰可见……
他来过这里许多几何次了,这会儿解说起来,头头是道。
玉珠不知从哪儿听来的,得知这灵岩寺有一处泉水,是济南府七十二名泉之一的甘露泉。
据说用这里的泉水煮茶,清香宜人,可延年益寿呢!小丫头似乎对泉水更感兴趣,拉着董七女找甘露泉的位置。
……
游玩灵岩寺延误一些时辰,董七女一行人赶到省城济南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。
柱子赶着骡车进城,驶到城里一处宅院前停下,显然事先早已获得了指示。
看守宅院的一对老伉俪,看到门前停下一辆骡车,老汉快步迎了出来,道:
“七少爷到了,屋子早已收拾妥当。”
董七女正在疑惑之际,柱子给他介绍着说道:
“这是看守宅院的董伯、董婶,早年随着老太爷讨生活的,如今年纪大了,东家部署在此看护宅院,颐养天年。”
提到东家,董伯匹俦两个,满脸尽是谢谢之情。
匹俦俩膝下无儿无女,在贵和堂董家服务一辈子,如今老了干不动了,董家没有弃之不管,而是让匹俦俩看守这处宅院,也算是给老两口找个养老的地方。
众人七手八脚将车上的行李物品,搬进了正厅堂屋。
刚刚安置好,接到消息的赵尚文就赶了过来,先是问了柱子路上的情况,随后才走进堂屋,来和外甥董七女晤面。
赵尚文常年在省城打拼,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乡下。
因此,董七女和三舅晤面的次数不是许多,就显得有些生疏,不像和他老舅赵四那般亲热。
赵尚文也是一副公务公办的样子,他在和外甥闲话几句之后,随即便付托着柱子,明天一早就返回贵和堂,给家里人报平安。
至于外甥此次励练的部署,赵尚文让他休息一天才进行,而且,象征性的征求着外甥的意见,道:
“第一阶段去杂货铺当伙计,你可有啥想法?”
听到三舅的询问,原本就牢骚满腹的董七女,就有些委屈的说道:
“我还能有啥想法,只能任人宰割,听从部署的份儿呗!”
赵尚文略显尴尬的笑了笑,尽管是有些于心不忍,但是励练计划早已部署好的,他也不能擅自更改。
而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;
“老七!打今儿个起,你和董伯董婶住在一起,如若有人问起,董伯董婶即是你的亲爹亲娘。”
董七女听了这话儿,瞪大了双眼。
赵尚文却不给他说话的时机,摆了摆手,接着说道:
“董伯董婶辛苦劳作泰半辈子,他们是普通寻常黎民,所以你以后的穿着,也要切合现在的身份才行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从今儿个开始,我就酿成伙计了呗!”
“这些个励练流程,可是打你太爷爷那会儿,就已定下的规则……”
赵尚文不厌其烦的解说着。
董七女耷拉着脑袋,一副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’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