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和堂后院厅房,王妈正在董老太太房里,嘀嘀咕咕数落着玉珠的不是;
“都是玉珠那小蹄子,把七少爷给带坏了。”
“怎么带坏的,俺咋不知道。”
“您没见她跟七少爷,两小我私家……”
“两小我私家怎么了?”
“两小我私家眉来眼去的……”
“有这事儿!”
“可不是吗,另有他们……”
“咋还没完没了的,不能把心思用到正事儿上,不是小年纪的人了,在贵和堂这么多年,董家可曾亏待过你。”
董老太太有些生气,不温不火地数落着王妈;
“这还拦不住你了,以后年轻人的事儿你少管,做好分内比啥都强。”
王妈一句全活话儿都没有说完,反被董老太太抢白了几句,心里很不是滋味,却也不敢顶嘴,躬身告退,灰溜溜地走了出去。
玉珠进来禀报董老太太,说道:
“去南阳的媒婆回来了,这会儿在门外候着呢。”
董老太太连连招着手,说道:
“快请进来,正等着她呢!老七和他四舅哪去了?怎么这会儿了,还没见他们的人影?”
“先前回来了,说是去赵庄有事儿,又急急遽地走了。”
玉珠随口应了一句,转身出去请媒婆。
“这两个败家玩意儿,回来也不言语一声,让俺在这儿傻等着。”
董老太太自言自语的时候,玉珠领着媒婆走了进来。
媒婆满脸的媚笑,屁股还没挨着凳子,已经先开口贺喜了;
“恭喜老太太,贺喜老太太,七少爷和宝家的亲事,成了。”
媒婆这样说着,接过玉珠递过来的茶碗,喝了一口,烫得她呲牙咧嘴的哈着气,忙又放回到桌上,摸脱手帕捂住嘴角。
玉珠白瞪了媒婆一眼,挖苦着说:
“你急得啥,不怕嘴烫没皮喽!”
心绪欠佳的玉珠,说起话来有些呛人。
董老太太知道玉珠的脾气,装没听见。
媒婆也欠好和她盘算,这会儿更体贴的是董老太太的赏钱,已是在讨好着说道:
“宝家这门亲事,咱再送一次聘礼已往,把正日子订下来,这事儿就算圆满了,老太太您另有啥要付托的没?”
董老太太很兴奋,却也有些心急,想尽快把这门亲事定下来,免得夜长梦多,于是便付托着媒婆;
“日子尽快定下来,这些日子,你就勤往宝家多跑几趟。”
看着媒婆扭捏作态的样子,老太太心里明白过来,接着说道:
“放心,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利益。”
听了这话,媒婆马上眉开眼笑,奉承着说道:
“老太太服务就是敞亮,给您跑腿儿,兴奋着哩!赶明后天俺就去定日子,宝家也急等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,这事儿,宜早不宜迟……”
董老太太嘱咐几句,媒婆见没啥此外付托了,这才起身告辞离开。
董老太太让玉珠送媒婆出去,玉珠撅起嘴巴,好大的不乐意。
媒婆见了,连忙摆手说道:
“不用麻烦玉女人,俺自己个儿走就行了。”
这样说着,已是快步走出屋去。
媒婆再次登门之时,已是半月以后。
带来宝家确切的消息,迎娶的日子,定在明年的四月二十六,算算日子,再有一年就要迎娶新娘子了。
宝家这门亲事有了着落,董老太太很是欣慰。她很在意宝家的这门亲事,不仅是因为门当户对这样简朴。
董家人丁不旺的现状,始终是董老太太不能释怀的一块心病。
早年她曾说过,要给孙子娶四房媳妇进门,这事儿一直在她心里装着。因此这些年以来,前前后后给孙子订了好几门亲。
如今老七已经长大成人,董老太太开始按部就班,实施早年这些谋划。
宝家这里不外只是个开始,随后便又打发媒婆,前往另外几家,将完婚的日子都定了下来。
然而,让董老太太意想不到的是,打发去的媒婆回来禀报,早年给七少爷定的另外两门亲,两家遭遇变故,早已是人去屋空,不见了踪影。
董老太太听了有些惊奇,那两家也算是殷实人家,哪能说败就败了呢!于是,问媒婆;
“可探询清楚了,是啥缘故离开的,去向可有着落?”
媒婆也是在庄里探询了才知道,两家人都是闹饥荒那几年出的事。
张家店村那家,遭了响马抢劫,实在过不下去,举家搬迁闯关东去了。
毛家铺村那家,听说是冒犯了洋教会,诉讼到官府衙门。
结果,家产田地都被教会攻克,一家人也下落不明,有传言说是被灭了口,连个尸首都没留下。
董老太太听了,气得骂完土匪骂洋教会,都是些害人的工具,可惜了她当年送去的聘礼,连个响也没听着就打了水漂。
媒婆不失时机的说道:
“事情另有展缓的余地,明年四月二十六之前,俺准能给老太太再拉拢两家,凑上您说的那一桌牌局的数。”
媒婆倒是依然还记得,董老太太当年说过的话,如今人虽然老了,却是贪心不改,要再给拉拢亲事,无非是贪图几两银子的利益。
董老太太还在可惜着送出去的聘礼,听到媒婆还要给拉拢,连忙接过话茬儿;
“仓猝之间,哪儿找那么合适的去。”
“老太太放心,大不了俺多跑些地方就是了。”
媒婆体现出很有掌握的神色。
“你要是真有法子,那是最好不外,只是要记得,迎娶的日子要和宝家相同,不能更改的。”
董老太太这样说着,随后又嘱咐了一句;
“聘礼多些也没关系,但媳妇要送上门来,老七不去接的,这点你可得给人家讲清楚喽!”
“俺还没糊涂到那个份儿上,老太太您就等着瞧好吧!”
招揽到了生意,媒婆很兴奋的样子,可也没忘记提醒董老太太,不要忘记她的利益银子。
“哪能少了你的利益!”
董老太太说着,付托撅着嘴站在旁边听着的玉珠,道:“你领赵妈去吕先生那儿,支取十块银洋给她。”
听到老太太说给十块银洋,媒婆马上睁大了双眼,以为是自己听错,连忙又追问了一句;
“老太太您是说,十块……十块银洋都是给俺的!”
“十块银洋你先拿着,事情办成以后,另有重谢。”
在孙子的事情上,花再多的银子,老太太都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这次媒婆听得真切,惊喜马上浮现在了脸上,连声道着谢,激动得咳个不止,乐颠颠地随玉珠走出堂屋,领银子去了。
玉珠这几天就不兴奋,做事摔摔打打地使着性子,经常呵叱几个小丫头,找她们的不是。
董老太太宠着玉珠,也没人敢跟她盘算,都只是远远的躲着。
刚刚吃过早饭,董七女看到玉珠噘着嘴进来,脸色有些难看,就问她;
“哪个又招惹你了,大早上起来就撅着个嘴。”
“你呗!还能有谁,”
玉珠说着,白瞪了董七女一眼,收拾起碗筷,走了出去。
董七女有些莫名其妙,却也没放在心上,走去董老太太房里,说要出去走走。
“整天就知道东游西逛,也不说读些书……”
董老太太唠叨着孙子,吓唬着他说道:
“这几天你老子就要回来,小心扒你的皮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,趁着老爷还没回来,先逍遥几天再说。”
董七女说着,走出老太太房间,连蹦带跳地跑出贵和堂,奶奶的话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