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慧慈师太,赵香扶着董老太太走出禅房。
没有看到老七和玉珠,赵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自言自语嘟囔一句;
“那两个小鬼头,又疯哪儿去了?”
董老太太呵呵笑着,道:“外面骡车那里等着呢吧,每次来不都这样。”
说着,率先走下台阶。
出了水月庵的庙门,董七女二人果真在骡车这里等着了。
玉珠看到董老太太走出庙门,连忙收敛与董七女的说笑,快步已往搀扶董老太太,小心翼翼侍候着上了骡车。
赵香原本计划上另一辆骡车的,董七女却过来说道:
“娘不陪奶奶唠嗑吗,照旧你们坐一辆骡车。”
这样说着,搀扶着赵香上了董老太太的骡车。
骡车启动,赵香担忧的说道:
“老七总是和玉珠那丫头,这般厮混在一起,成何体统。”
明察秋毫的董老太太,早已察觉孙子和玉珠之间,两人偶尔体现出的暧昧举动,知道孙子已长大成人,是该立室立业的时候了。
不由得就想起了,早年给孙子定的几门亲事,随口对赵香说道:
“回去找媒婆来,是时候给老七张罗亲事,不能这样再拖了。”
赵香似是早有此意,暗自盘算片刻,随口说道:
“尚庄秀才家的亲事好说,有婚约在手,不怕他家忏悔,只是南阳宝家的那门亲事,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南阳宝家是蒙古族大户人家,汉人聚集的地方,很少见有‘宝’这个姓氏。
据说,宝家祖上是蒙古王公贵族,早年在京里做官,不知是那位先祖冒犯龙颜,以至于被免职了官职,举家搬迁到南阳来定居。
而‘宝’这个姓氏,出自蒙古氏族‘孛尔只斤’,身处汉人之地以后,宝家才改姓氏为汉字‘宝’。
当年,董老太太曾经说过,要给孙子娶四门媳妇进门,赵香依然记得这事儿。
只是宝家那边,始终未曾下过聘礼,因而才说出不行操之过急的话来。
董老太太却是心里有数,自信的说道:
“记恰当年媒婆来提亲时,宝家人要先瞧瞧咱家老七的模样儿,其时没允许他,那不成他家挑女婿了。”
赵香不知道另有这些隐情,就问厥后怎么样,宝家为啥又同意了亲事。
董老太太呵呵笑了起来,说道:
“厥后找人探询了才知道,宝家人碍于身份,很是重视门当户对;对那些提亲的人家,挑来选去也没其中意的……”
“不外对咱家老七还算满意,依照他们的习俗,结婚前是要先见老七一面,才肯谈婚论嫁的。”
“另有这事儿,俺咋不知。”
赵香露出几分疑惑之色。
“那时候俺没让见,也就没跟你提这事儿。”
董老太太道出了其中的原委,接着说道:
“那时候老七也不外才七、八岁而已,俺就打发人给宝家回话儿已往,等老七大些了,再见也不迟,现在这么小的孩子,看不出好孬。”
说到这里,董老太太开心的笑了,说道:
“原本只想折折宝家人的锐气,不想他家居然就同意了,允许等俩孩子都长大了,谈婚论嫁之前再晤面。”
赵香说道:“订下的亲事俺知道,却不知另有这样一场过节。”
“所以说不用担忧,宝家的这门亲事,兴许能成。”
董老太太依然自信的说道:
“这次回去就找媒婆来,部署老七去宝家见个面。”
赵香允许了一声,接着说道:
“善政还在省城没回,是不是等他回来再去。”
“这事儿不用等他,到时候,让他老舅领着去就行了。”
董老太太说完,依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,头上戴着的金簪坠子,随着骡车的颠簸,上下左右摇摆着。
回到贵和堂,董老太太找来媒婆,让她去南阳宝家,约好晤面的日子。
依照宝家氏族的习俗,男方要由尊长陪着来下聘礼,而宝家待嫁的小姐,会躲在暗处察看。
若是来人相貌举止出众,小姐对下聘之人满意,便会收下聘礼,双方尊长商量嫁娶事宜。
而若是对来人不中意,则不收聘礼,委婉打发回去了事。
董老太太哪里晓得,宝家另有最后一关的考量。
老太太只是让人找来赵四,由他领着董七女,带上聘礼,随媒婆赶往南阳宝家。
走进宝家的宅院,董七女等人被主人请进正厅堂屋,双方都另有些拘谨,相互只是闲聊几句客套话。
仆人献上香茗,即即是在让茶之时,宝家人的态度,依然庄重肃穆,不苟言笑。
约莫过了盏茶功夫,一侧堂屋暗间的房门打开,款步走出一个小丫环,进屋来捧走了董七女带来的聘礼。
宝家人见了,脸上这才活泛起来,体现出对客人的热忱与殷勤。
先是派人出去请来几位亲友,随后付托置办了丰盛的宴席,取出家藏最好的美酒,盛情款待着赵四和董七女。
蒙昔人热情豪爽的性格,在宝家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虽然,所有这一切,都是在宝家小姐,认可这门亲事以后,刚刚进行的礼仪。
席间,宝家人叫出女儿——萨仁格日勒,来给男方客人敬酒。
萨仁格日勒即是宝家相亲的工具,由个小丫环陪伴着,款步走出里屋暗间。
只见她身穿软绸料子裁剪的盛装,做工考究,紧裹着的身躯,陪衬出凸显曲线的身段,褶裙摇摆之间,尽显阿娜多姿的娇媚。
主人郑重其事的介绍着,道:
“这是我家的宝物女儿,孛儿只斤·萨仁格日勒,日后她将成为您的妻子,无论贫穷富贵,相夫教子是她的天职。”
‘孛儿只斤’氏族是蒙古各人族,拥有这个氏族的后人,在一些重要场所,会把‘孛儿只斤’这一‘族姓’自豪地放在名字之前。
尽管世事变迁,家族已不复当年那般的荣光,但却依然保持着这个传统。
赵四见对方如此,只好照葫芦画瓢,介绍了外甥董七女,这样相互算是相识。
萨仁格日勒则拿起银质的酒器,由那个小丫环斟满了酒,双手捧着,落落大方的为客人们敬酒。
最厥后到董七女的面前,双手捧着银质的酒杯,递到他的手里。
董七女不知另有这样的部署,本已被烈酒烧红了的面颊,这会儿如同熟透了的苹果,越发红得耀眼。
忙乱之间,起身时碰到面前的酒杯,马上显得甚是尴尬。
看到窘态百出的董七女,萨仁格日勒‘噗嗤’一声笑作声来,笑成弯月般的一双美目,绝不避忌地注视着董七女。
看着他模仿族人的样子,笨手笨脚地伸出无名指,点弹着酒水,祭了天地祭祖宗,随后一饮而尽。
萨仁格日勒这才躬身退开,形如流水般,丝毫没有忸怩做作,神态大方得体。
宝家主人让女儿出来敬酒,讲明已认可这门亲事。
请来的亲朋挚友,自是明了其中的隐喻,这会儿已是在祝福这对年轻人,一个接一个的劝着董七女饮酒。
直到日头偏西,酒席这才宣告结束。
赵四和董七女与宝家人告辞,两人走出宝家宅院大门,下人给董七女牵来马匹,却并非他骑来的那一匹,换成了白色的蒙古马。
正当董七女疑惑之间,宝家人已是在给他解释,说道:
“是小姐和姑爷换了坐骑,举行婚礼的时候,姑爷要骑着这匹马,来迎娶新娘子的。”
董七女骑来的那匹,是他从姥爷那里借来的骏马,但这会儿却又欠好讨回,只好瞟向侧旁的老舅。
却见老舅并未在意,已是在拱手与宝家人告辞,见此情形,只好作罢,回去后再给姥爷淘换一匹好马。
两人牵马走出宝家人的视线,这才翻身上马,扬尘而去。
而坐在骡车里的媒婆,被俩人远远抛在了后面,独自发着牢骚,
“媳妇还没娶进门,就把俺这媒人丢一旁了,呸!什么工具。”
媒婆这般嘟囔了一句,敦促着赶车的后生,快点赶回贵和堂,她急着要去董老太太那里领赏钱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