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人群随着董善政离开之后,吴先生暗自松了口气。
连忙找人抬来了那头,尚未来得及退完毛的猪。
吴先生心里清楚得很,无论如何,这头猪也不能在贵和堂里煮,否则后患无穷,需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。
正当他拿不主意,有些犯难的档口,赵四领着顺子几小我私家,赶了过来。
赵四是被根生叫来的,来此的路上,根生已将事情的经过,讲给赵四,说有许多几何人围住了贵和堂。
迅速赶来的赵四,却并未见到,围困贵和堂的灾民,于是就问吴先生;
“这是都散了?莫非是虚惊一场。”
看到赵四一行人赶来,吴先生稍事放心,简朴说了下事情的经过,末了,很是无奈的摇头叹息,道:
“哪里会轻易离开,都随着东家祈雨去了,暂时是没什么大事儿,但等返回之后就难说了……”
听吴先生这话意,董善政走得慌忙,内院都还不知发生何事。
赵四就付托柱子等人,守在院门前,而他则跑去后院去见董老太太。
先前的喧华声,已引起董老太太的关注,只是还不知怎么个情形,这会儿见赵四走进后院,就跟他诉苦了一句;
“让你姐夫杀了头猪,也不知他磨叽个啥……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喧华,你知道咋回事儿不?”
赵四苦瓜着脸,埋怨着董老太太,道:
“当下这节骨眼上还杀猪,我的老祖宗,你这不是自己找事儿呢吗。”
“俺就巴望着老七的手指头,能早点好起来,琢磨着给他弄个猪蹄子补补,咋了,多大点事儿!”
董老太太这般嘟囔着,已是在穿鞋下炕,气囊囊的说道:
“俺出去瞧瞧,谁有啥章程就冲着俺来。”
见此情形,赵四连忙阻拦着,道:
“外面暂时消停了,您就在这儿歇着呗……”
“不行,俺要的猪蹄子哩,咋还没弄好?”
“弄好了,弄好了,这就去给您拿来!”
赵四连声说着,俯身帮老太太脱下鞋子,让她上炕候着,这才起身走出上房。
快步来到前院街门前,瞅了眼案子上的那口猪,付托卖力杀猪的屠夫,砍下四个猪蹄子,提溜着送去后院上房。
“老四你等会儿……”
吴先生叫着赵四,想跟他说些什么。
赵四却只是抬起手里的猪蹄子,给他示意了一下,丢下一句;
“老太太还等着哩,我去去就来。”
吴先生见赵四这般行色急遽,已是明白几分,只好作罢,任由他快步走去内院,只有无奈地摇头叹息的份儿。
现在他最犯愁的,是这些猪肉如那边置惩罚,他知道那些民众,一定回来吃肉的。
吴先生皱着眉头思索对策,想着如何解决眼下这困境。
待到赵四送去了猪蹄子,返身回来之时,吴先生似乎已经有了对策,对返回的赵四说道:
“老四你看这样行不,咱把这些猪肉,送到舍粥棚去,在那里煮了分给各人食用,你觉着咋样?”
刚刚应付了董老太太,返回前院的赵四,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好,随口说道:
“但得找个远离贵和堂的粥棚,免得麻烦。”
侧旁站着的顺子,下意识的接过话茬儿,道:
“要不就送去教堂的粥棚,那些洋鬼子聚敛那么多的粮食,不吃白不吃。”
闻听此言,吴先生马上眼前一亮,赞美顺子头脑灵活,笑着说道:
“这个主意好,可以转移民众关注焦点。”
赵四收敛心绪,随口付托着顺子,道:
“顺子你带着所有人随着已往,咱送去一头猪,起码要在那里吃他三五天才行,洋鬼子若是不愿拿粮出来,你就带着庄乡们起哄。”
顺子嘿嘿笑着说道,这个我在行!
赵四和吴先生计划一番,先是派人去大路上盯着,看到前去祈雨的民众,返回之时,众人就抬着这头惹祸的猪,迎上前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顺子,迎向人群后高声喊道:
“诸位庄乡听着,想吃肉的跟俺走,咱们找地方煮了享受去。”
听了这话,人群马上骚动起来,舍了追随着的董善政,纷纷围拢已往,跟在顺子身后,往教会的粥棚偏向而去。
董善政看到那些民众,追随顺子……或者说是随着那头猪,舍他而去,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。
那些起哄的村民之中,许多照旧平日里,到贵和堂来领粮食的庄乡,这让董善政感应甚是失望。
都是些喂不饱的主儿!
董善政这般嘟囔了一句,转而对抬着猪头的几个长工,说道:
“咱也回吧,至少另有个猪头,可以打打牙祭。”
几人回到贵和堂,董善政做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将前院门洞里,墙上挂着的那面铜锣给摘了下来,无奈的说道:
“求人不如求自己,这劳什子挂着也无用,摘了吧。”
看着老李摘下铜锣,董善政摆着手,说道:
“收了,收了吧。”
老李提溜着铜锣,看到东家似乎在突然之间,苍老憔悴了许多,是那种伤心失望后的憔悴。
他啥话也没说,来到街门前,用力敲响了手中的铜锣。
悠扬的锣声在乡村上空回荡,但过了很久,依然未见庄乡前来聚集,人们都忙着吃肉去了。
自打这件事情以后,贵和堂就再也没有敲响过铜锣。
饥荒年景以来,许多乡村已是十室九空。
不知有几多家庭为了生计,卖儿卖女,更不知有几多人背井离乡,逃荒去闯关东,如今已是无从考证。
而那些靠着贵和堂发放粮食,得以延喘生息,至少,没有外出逃难的那些庄乡,为了一时的贪婪,却失去了董家的信任。
庄乡围了贵和堂以后,虽然如愿以偿,吃到了久违的猪肉。
但那只是一时之快,干旱依然还在连续,吃一顿猪肉,无法挨到饥荒结束。
贵和堂很久没有敲响放粮的铜锣,有些人家熬不下去了,又来到贵和堂街门前,祈盼董家能够放粮赈济。
但贵和堂的大门紧闭,频频实验着叫门,院子里依然没个消息。
那些人才不得不离开,奔向粥棚,加入到那些苟延残喘的难民行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