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孙子被绑票这件事,董老太太始终铭心镂骨,每次看到孙子还在包扎着的,受伤的手指头,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。
这天,董老太太叫来儿子董善政,说道:
“老人们都说吃啥补啥,俺琢磨着,弄几个猪蹄子,给咱七女补补,你想想有啥法子没。”
老太太的这般说法,董善政觉得甚是可笑,道:
“哪有吃啥补啥这原理,都是乡里人,胡诌瞎扯的说法。”
董老太太却不愿轻易放弃,只见她一本正经的说道:
“记得你小的时候,有次扭伤了脚,你奶奶就是托人,买来几个猪蹄子给你吃,说是给你补脚,还真别说,吃后没几天真的就好了呢!”
董善政听了有些哭笑不得,知道这样理论下去,也不会有啥结果,只好摆出眼下现实状况,道:
“娘,现在这饥荒年景,几多人都还吃不上饭哩!上哪儿弄猪蹄子去。”
听了这话,董老太太就有些不乐意了,道:
“又没让你去摘天上的星,弄几个猪蹄子有啥难的,要是有心想弄,不信另有弄不来的工具。”
董善政马上觉得有些委屈,揭着老太太的老底儿,道:
“先前您不是打发人,街上买去了吗,没买回来不是。”
董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,讲出了找他来的用意,道:
“咱那侧院里,不是就养着几口猪哩,明儿个杀一头,不就啥都有了。”
直到这会儿,董善政才弄明白,老太太叫他来的用意,这是变着法儿的,让他找人来杀自家养的猪。
只是他想想外面那些灾民的情形,觉得杀猪这事万万不行。
于是,便推诿着说道:
“娘!你看这不外年不外节的,杀哪门子的猪呀。”
听了这话,董老太太立马拉下了脸,生气着说道:
“哪个划定的,非得过年过节才气杀猪。”
董善政已然意识到,若是不给老太太讲明白,今儿个这关怕是惆怅,于是,便讲出了他的记挂;
“娘,你也知道,杀猪不是个小消息,几里外都听得见猪叫,万一那些灾民听到,跑来吃大户,咋办?”
而董老太太只惦念孙子的伤势,其他事基础没放在心上,因而变得有些蛮不讲理,态度坚决的说道:
“俺不管那些个事儿,你自己想辙儿去,只要让老七能吃上猪蹄子,让他的小手快些好起来,省得俺见了揪心……”
董老太太这般说着说着,已是掉下泪来。
董善政能够体谅母亲的煎熬,七女是她的心头肉,为了孙子她啥事都做得出来,死都不会皱下眉头,哪里还顾得上‘吃大户’什么的这些烂事。
若是现在谁有本事,能让董七女的手指头长出来,老太太将这个贵和堂送出去,都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想明白这些,董善政已是允许老太太,说他这就去想法子,只要老娘心里舒坦,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,怎么着都行。
董善政没有跟任何人商量,即即是吴先生都没有打招呼,便找来根生,让他出去找个杀猪匠来。
尔后,即是那挨了刀子的猪,发出难听逆耳的嘶鸣声,在贵和堂上空回荡,飘过寂静的乡村,向四周扩散开去,传出老远。
这场旷日持久的大饥荒,已经连续肆虐两年有余。
庄乡们赖以生存的粮食,即是各人齐心协力,保下的那些谷物。
再有就是平日里,贵和堂发放的一些接济,如今两年多已往,收获的谷物差不多已是消耗殆尽。
人们在困苦中挣扎,艰难过活。
这样旷日持久的煎熬,似乎看不到尽头,使得人们都有些麻木,以为日子原本就是这样过的。
然而,突然之间,听到那挨刀子的猪,发出难听逆耳的嘶鸣,马上叫醒人们心底的欲望,想起久违了的猪肉的美味。
乡村四周的人们开始聚集,赶往传作声音的地方。
开始的时候,还只是本村的村民,接踵而来。
然而没过多久,邻村听到消息之人,也赶了过来,另有那些看到人们聚集,以为是要去吃大户,随着闻风而动的灾民。
仅只半炷香左右的功夫,贵和堂周围,已是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民众,将贵和堂大院围得是水泄不通。
吴先生听到院子里,传出杀猪的嘶鸣声,心里不由得豁然一惊。
那声嘶鸣给他的感受,就如同在一潭死水之中,投入巨石,从而引起滔天骇浪。
他的第一个反映,即是敲响铜锣,召集那些平日里,得了贵和堂利益的乡民。
现在到了他们该着力的时候。
然而,令吴先生感应失望的是,那些拿了贵和堂利益的乡民,正是他们围住了贵和堂。
膨胀了的欲望,使得他们不再满足小米稀饭,而是想要吃肉了。
见此情形,吴先生顿感不妙,于是悄悄和根生耳语几句。
得了付托的根生,偷偷溜出贵和堂大院,挤出人群,往县城狂奔而去。
打发走了根生,吴先生站到贵和堂的街门前,高声说道:
“诸位乡亲,今儿个贵和堂杀了头猪,是为了准备祈雨的祭品……”
人们麻木地听着,没人做出反映,吴先生接着说道:
“本想去叫大伙儿来商议这事儿的,现在既然各人都到了,咱们就赶去关帝庙,敬神祈雨,希望老天慈悲,普降甘露,缓解眼下的旱情……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,有人在议论,却没谁想要离开。
董善政也意识到问题严重,慌忙赶来前院街门前,恰好听到吴先生,说到杀猪祈雨之事,他马上灵机一动,返身又走回了院子。
快步来到杀猪的侧跨院,叫人将切下来的猪头,放在一个方桌上,由四小我私家抬着,从侧院角门出来。
片刻之后,董善政再次来到前院街门,站到吴先生身旁,两人很有默契,相互交流了一下眼色。
随即,董善政已是高声说道:
“诸位乡亲,今儿个的祈雨仪式,希望各人都能加入,最为要紧的是虔诚……而所有加入祈雨之人,回来后都有肉吃。”
董善政的话音儿刚落,听到有肉吃的民众,数十口子人齐声响应,喊声如雷般,转动在贵和堂上空。
人们这般高昂的热情,使得董善政露出几分无奈,几分略带苦涩的笑意。
他转身招呼追随着的几人,随即便率先走向了,通往关帝庙的大路。
抬着方桌的长工,紧随其后,更多的人蜂拥着方桌,或者说是蜂拥着那个猪头,人群向着关帝庙偏向,徐徐而行。
这场荒唐的祈雨仪式,全无章法,未见做法事的僧侣,仅只有件猪头作为祭品,显得有些不正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