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进行到下午,天擦黑了才宣告结束。
打发送亲的娘家人回去,送走了亲朋挚友。
赵四醉醺醺的回到新房,这是他无法逃避,必须要来的地方。
一对红烛燃烧过半,新娘子端坐在锦褥罗帐的牙床上。
听到房门开启的声响,不由得马上紧张起来,顿感有些羞涩,透过蒙头的红盖头,偷瞧一眼闯进来的男人,随之,腼腆地垂下了头。
等了片刻,没见那人过来,心里暗自懊恼。
再次偷看时,却见那人已是不管掉臂,一屁股坐到椅子里,歪倒着身子,没一会儿功夫,竟然打着鼾睡着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新郎官也都是这副品德,新娘子又羞又恼,却也是无可奈何。
鲁地的民俗,新郎新娘要在新婚的第三天,回娘家的,俗称回门,这也是不行或缺的礼节。
赵家早已准备好了,回门用的礼物,付托赵四带上,临出门前,赵老太太过来再三地交接;
“今儿个已往,是要改口叫爹娘的,一定要叫得自然顺畅,亲切,不行有半点的迟疑,否则会让人家笑话。”
“知道了,三拜九叩都挨过来了,咱也不差这一哆嗦。”
赵四唯唯诺诺地允许着,快步走出了家门。
新娘子坐了辆骡车,赵四骑了匹高头大马,两人赶去李家庄回娘家。
赵老太爷爱马,亲自喂养了三匹健马。
对于这几匹爱马,赵老太爷宝物得很,从不让下人们沾手,更不要说是下地干庄稼活儿了。
今儿个赵四陪媳妇回娘家,软磨硬泡的非要骑。
要不是日子特殊,赵老太爷也未必,就这样轻易放给他。
赵四老早就惦念着,想要老爷子一匹马,此时终于得手,心里异常兴奋。
出了赵庄,便放开了缰绳,让那马儿撒欢的奔跑起来。
乡间土路上,杨起一道长长的灰尘,转眼之间,已经将新娘子的骡车,远远地抛在了后面。
这般狂奔事后,赵四拉住了缰绳,转头眺望,有树木遮挡,看不到骡车的踪影。
这条乡村小道,横穿过一条通往山里的大路,经常有进出大山的匪盗,在这条路上,掠夺遇到的外地客商。
眼前这座金牛山上,有座古老的山寨——穆柯寨。
传说,当年大破天门阵的——穆桂英,曾经屯兵于此。
杨家小将杨忠保从这里经过,桂英见其英俊潇洒,顿生恋慕之心。
于是,便在山下‘擒将河’这个地方,抓住杨宗保带回穆柯寨……
这个故事至今在民间流传,成就颠倒凤求凰的千古韵事。
这段路不太平,赵四拉住缰绳,耐着性子,在路边等着后面的骡车遇上来。
现在他所站的位置,隐约能够眺望到,穆柯寨那高峻的寨门,以及早已是残垣断壁、石块堆砌而成的寨墙。
而现在这山里的土匪,不会在这样显眼的地方落脚,他们藏在大山的更深处。
这里的群山属于泰山支脉,周遭数百里延绵起伏,崇山峻岭之间,郁郁葱葱,多奇峰险崖。
穆柯寨向西即为陶山,曾经辅佐越王勾践,成就一番霸业,尔后又急流勇退的传奇人物——范蠡,携美女西施隐居于此,自号陶朱公,陶山因此而得名。
陶朱公在此隐居,因其经商有道,赀累巨万,富甲天下,且乐善好施,和衷共济黎民一同富足,后人尊称其为——商圣。
陶朱公死后就安葬在陶山脚下,至今,仍有范蠡墓遗迹,留存于此。
秦国丞相李斯,陪同始天子东封泰山之时,途经陶山。
看到越相范蠡葬于此处,李斯用统一六国后的小篆文体,写下‘忠以事君、智以保身,千载而下,孰可比伦。’
此四言被地方刻成石竭,立于墓前生存至今。
赵四刚刚学做生意那会儿,曾经专程去过一次陶山,祭拜过这位商圣范蠡。
在众多赞誉商圣的石竭当中,他更喜欢碑刻上,初汉时著名羽士,赤松子口诵的八言:
‘霸业朽,忠名在。此堆土,黄金块。传万古,人人爱。纲常维,宇宙赖。’
端坐马背上的赵四,眺望着陶山的偏向。
但见山雾缭绕,遮挡了大部门山体,却有一处险峰,破雾而出,那座山峰俗称小泰山。
因其结构恰似东岳泰山而得名,山顶悬崖处,建有碧霞宫。
碑文纪录,始建于明朝万历一十八年。
坐北朝南,另有前厦,檐廊用了八根石柱支援,条石砌筑,砖砌漫圆式顶,中央刻有‘小洞天’三字,两旁刻有三元一心、五行一气。
八根抱厦石柱,造型规则考究,划分用行草、隶书体刻有四副对联:
仙佛频来可云洞天福地,人神共羡堪拟蓬岛瀛洲。
五老同心造出婆娑世界,三清一体静修自在之天。
泉美林秀那边再觅佳境,水抱山环此地即是蓬莱。
碧落千层元气半照肥邑,霞光万道君民共仰泰山。
小小碧霞宫内,供奉着两尊神祇,左侧供奉着碧霞元君,民间称谓——泰山老奶奶。
而右侧那一间,则供奉着玄门祖师——太上老君。
当年,董老太太来这里烧香还愿,照旧赵四陪着来的。
老太太说这里灵验得很,要赵四多叩几个头,有啥心愿在这里祈了,准成。
赵四清楚地记得,其时他许的愿,是要和白秀娥厮守一辈子,转眼之间,一年多已往了,是不是该去还个愿。
听说最近来了伙儿土匪,把个碧霞宫弄得乌烟瘴气,香火已不如从前那般旺盛,进香还愿的香客少了许多,都是些穷苦,上了年岁的老人。
赵四远眺着群山,心里这般妙想天开的时候,后面的骡车,已经赶了上来。
打马继续前行,李家庄已经遥遥在望。
到了这里,赵四不得不放缓了缰绳,与骡车一起徐徐而行。
今儿个是回门的日子,新娘子家早已准备妥当,款待新姑爷上门的宴席,摆在正厅堂屋。
请来的厨子,也是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了。
李家请来的主事儿,坚持将赵四让到上首就座,说来到丈人家,坐这个上首只这一次时机,以后再来,想坐也捞不着哩!
赵四虽然知道这些习俗,推辞几句之后,也就勉强坐了。
主事儿的咧着嘴笑,张罗着开席,几位请来陪客的亲友,殷勤劝酒。
笑容有些僵硬的赵四,谦让着,耐着性子应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