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爷子算是认了,赵四领回来的媳妇——白秀娥。
但是,李家庄的那门亲事,却也是推拖不得,老爷子不能失信于人。
因而要求赵四,必须将李家庄的闺女,迎娶回来。
没有怙恃之命,媒妁之言,更未举行任何结婚的仪式,白秀娥就和赵四生活在了一起。
她眼瞅着自己的男人,披红挂花,准备去迎娶另一个女人,心里就如同打翻了,五味坛子那般,不是个滋味。
迎亲的队伍刚刚离开,白秀娥就自己偷跑回县城去了。
赵四所以要领白秀娥回家,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,刚刚做出的决定。
一是想让爹娘知道,他已经有媳妇了,是不是就不用逼他,前去迎娶李家庄的女人了。
另有就是,想要利用白秀娥的身份,帮他挨过老爷子那顿揍。
赵四很了解老爷子的脾气,知道父亲提倡火来,母亲也是不敢劝阻,家里的几个兄弟,更是指望不上,谁劝阻谁挨揍。
姐夫董善政倒是不会挨揍,却也没那阻拦的能力,以老爷子的身手,三五个董善政也近不得身。
因此,在董善政来逼他回家的时候,赵四就突然想到了白秀娥。
对于一个弱女子的阻拦,老爷子或许会手下留情的吧。
有些时候,弱女子反而比强壮的爷们儿,要有用得多。
但是,让赵四始料未及的是,老爷子并未因他,领了白秀娥回家来,就不用迎娶李家庄的闺女。
婚礼照常举行,且不许他回县城,就在家等着迎亲的日子。
赵老爷子基础没有理会,赵四是个啥想法,付托家人撒下请柬,张罗着给儿子操办亲事,没给他任何延缓的余地。
赵四原本计划,先过了老爷子这关,李家庄的亲事儿,以后再慢慢做作业……
而现在看来,怕是没指望了。
在赵老爷子的强势监视之下,赵四坐上了,前去李家庄迎亲的轿子。
但在赵四的心里,却只有白秀娥一人,还容不下其他的女人。
之所以前去迎娶李家庄的女子,是赵老爷子强迫使然,不得已而为之。
因此就没有寻常男子,娶亲时的那种激动与厦悦,更多的却是逆反心理,所生发出的反感。
他是被强迫着,做了不愿意做的事情,结果,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尴尬。
鲁中山区,迎娶新娘都是两乘轿子。
新郎乘的轿子,名曰官轿,另有一乘是给新娘子准备的,叫做花娇,此规格称之为大娶。
也有些中等的小户人家,迎娶时只有一乘花娇,只供新娘子坐;
另有就是等着女方家,送新娘子上门来的,这些称之为小娶。
赵家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,考究排场,用的虽然即是,两乘娇子的大娶。
请来的吹鼓乐手,就有十几人之多,加上赶来资助的亲朋挚友,前往迎亲的队伍,可谓声势赫赫。
午夜吉时,迎亲队伍准时到达了,李家庄新娘子家门前。
新娘家在此守候的人们,见到花轿到来,马上燃起鞭炮,爆竹声中陪同着悠扬喜庆的唢呐,传出数里之外。
人们的脸上,带着喜悦的笑容,生动好动的孩子,跑前跑后,戏耍在人群之间,局面充满喜庆,很是热闹。
赵四却是有些心不在焉,任由着迎亲主事的摆布。
捧出带来的一只公鸡,十几斤猪肉,交给女方家所谓的离娘肉,随之,参见了李家尊长。
赵四木偶似的任人摆布,进行着女方家,繁杂琐碎的迎亲仪式。
他觉得有些头昏脑涨,却也只能耐着性子,等着新娘子梳妆妆扮,穿上嫁衣,蒙上红盖头……
抱起新娘子放进花娇,在嘈杂的欢笑声中,起轿离开了李家庄。
庞大的迎亲队伍,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往回赶,鼓乐手卖力地吹奏出,喜庆祥和的旋律。
几个后生,高举着火炬在前面开道,说是这样可以驱散路上的鬼神。
一路之上,花轿所经过的井、河、庙、桥……这样的场所,新娘子都要撒出成把的制钱,俗称敬鬼神用的买路钱。
夜色朦胧的乡间小路,迎亲队伍形成一道奇特的风物。
迎亲花娇返回赵庄家中,天色恰好刚刚放亮。
接下来又是一套,繁琐的拜堂仪式。
新娘子跨过马鞍,跳偏激盆,拜了天地拜怙恃,七大姑八大姨,加入的亲戚都要一一见礼。
好容易将新娘子送进了洞房,招待亲朋挚友的喜宴,即将开席。
赵四这才松了口气,似乎又找回了真正的自己。
赵家的四合院里,早已搭建了喜棚。
寻常来宾的酒宴设在喜棚里,来宾满座笑语连连,只等着喜宴开席,大吃大喝一顿,别亏了自家随份子的彩礼钱。
女方家送亲来的娘家人,被请进了设在堂屋的席面。
这些重要的贵客,是要部署有声望之人作陪,不能普通客人那般看待的。
喜宴开始,赵四到各桌上敬酒,笑容满面地应付着。
见到姐夫董善政,凑已往开着玩笑,悄声问道:“姐夫,今儿个随了几多彩礼份子钱儿?”
董善政带着酒意,小声说道:“足够你小子再娶一房的了。”
赵四坏笑着,道:“姐夫要是觉得亏,再娶的时候,俺给你出双份补回来。”
董善政瞪他一眼,笑骂一句,“哪个像你一样,不愿亏损的吝啬鬼。”
赵四咧着嘴笑了,还想要再说什么,却听到了打竹板的声响。
接着,院门口进来小我私家,却是那位打板唱曲,讨要喜钱的喜郎。
喜郎先是拱手做揖,给主家道了贺喜,随后便打起花板,唱起了迎亲喜歌。
月儿弯弯照九州,
里挂红灯外挂绸,
今日黄道吉星照,
花轿抬到大门口。
大门口,铺红毡,
又吹喇叭又放鞭,
旗锣伞扇两边站,
新娘下轿朱紫搀。
顶红袱,穿红衫,
柽子酒壶拿两边,
朱紫搀着新娘走,
迈过石头迈马鞍。
进大门,喜气添,
进二门,保平安,
一走走到当院里,
八仙桌上摆的全;
一斗粮,一杆秤,
三支箭,一张弓,
又烧高香又摆供,
敬着天地老祖宗。
新娘来到当院里,
叫来新郎拜天地。
一拜喜天,再拜喜地,
三拜公婆都满意,
四拜四季大发达,
五拜五福临门第,
六拜六六大顺利,
七拜七星大紫气,
八拜八仙来贺喜,
九拜九赐加官邸,
十拜事事都如意。
远近这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,若是打板讨喜钱儿的喜郎没有加入,还真像缺少点什么似的。
院里所有人脸上,都带着欢笑,有的客人在起哄;
“喜郎,能不能整点新鲜玩意儿,你唱的这些都是老通书了,俺们差不多都市唱了呢!”
喜郎打躬作揖的应付着,却是编了实话唱出来。
列位大爷把酒欢,
打板的我干眼馋,
空着肚子口舌干。
新郎主家忙待客,
主事总该露露脸,
打发喜郎吃顿饭,
喝杯小酒解解馋。
给了喜钱咱就走,
不管饭也笑开颜。
赵家婚宴主事的早有准备,掏了红包喜钱,找了张桌子,部署喜郎坐下吃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