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具尸体面目全非,依次摆放在冷塌上,溃烂浮肿,和先前一模一样。
枉死簿浮现虚空,依旧没有阴魂被抽离出来。
又是死了很长时间,灵魂早已消散。
张炎愣在原地,细思极恐。
如果浮尸只泛起一次,还能说是巧合,可如今再现,那绝对有问题。
一旁的赵川南如上次一样验完尸,取了少量样品,划分装入灌中。又在两具尸体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丝水草。
“这水草和上次的一模一样,县衙的捕快已经查过,只有阴暗不见光的地方能够生长。”
赵川南十分疑惑,继续道:“可又很奇怪,他们沿途仔细搜寻过大运河,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这种水草生长的情况,与运河的地貌完全不符。”
“阴暗不见光的地方?”
张炎在脑海中思索,难道真是磺山中的那处暗河?
上次的浮尸之中,就参杂有范世美的尸体,他是被人抛尸进了暗河,说不定那些尸体同样出自那里。
或许,就连死因都有关联。
晌午时分,赵川南收拾工具离开,临走前,送给张炎一本《棠阴比事》的手札,里面纪录了一些验尸心得。
张炎也不失礼,回敬了一颗较为寻常的活血丹。
能够活血化瘀,加速气血循环,对身体大有益处。
赵川南并不多问,直接笑纳。
送人离开后,张炎决定出去走走,这些死状可怖的浮尸,令他心烦意乱。
然而,还未出门,陈大燕便迫切火燎地赶来,上气不接下气隧道:“老大,欠好啦!门外有两位官差找你!”
“官差而已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”
张炎斜了一眼,漫不经心隧道:“是衙门的捕快吧,让他们进来,应该是来询问浮尸线索的。”
“不是衙门的人,他们穿黑衣,腰间挎着长刀,手上举着腰牌,说是消灾人。”
“消灾人?!”
张炎满身一颤,咽了咽口水,努力让自己镇定:“快迎进来。”
很快,两名消灾人就泛起在大厅里。
他们一袭黑衣,披着暗红披风,手上握有腰牌,冷冷扫视了一眼冷塌上的浮尸,没有丝毫言语。
“不知两位大人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张炎镇定道。
二人相视一眼,左边微胖的青年脸上弥漫出一丝暖和笑意,淡然道:“我们老大有事问你,他在县衙期待。”
“你们老大?陈小旗?”张炎眉头一跳,这家伙喜怒无常,绝没有什么好事。
“陈素衣?他可当不了我们老大。”
右边精瘦黝黑的青年摇了摇头,将刻着“消灾人”字迹的腰牌翻了个面,反面竟刻着“小旗”二字。
也就是说,两人都是消灾人小旗官,与陈素衣平级。
而他们的老大……
应该是总旗无误了。
张炎挠了挠头皮,百思不得其解,消灾人总旗官有事问我?
为了浮尸?照旧为了老黑山的事情?
消灾人可不是什么善茬,行事琢磨不透,上一秒还笑嘻嘻,下一秒说不定就拔刀砍人,抄家灭族。
甚至‘消灾人’三个字,都成了民间止小儿夜啼的灵丹妙药。
“行,我跟你们走一趟,不外先给我一点时间,交接一下义庄事务。”张炎深吸一口气,朝后院走去。
……
义庄地处郊外,离县衙二十余里。
两名消灾人是驾着马车而来,由于赶时间,他们将张炎送上去,便一路疾驰。
精瘦黝黑的消灾人驾着马车,张炎和那名微胖的青年坐在车厢内,大眼瞪小眼。
为了缓解尴尬,张炎轻轻咳嗽一声,才道:“不知道总旗找我所谓何事,大人可否透露一二?”
“咳咳……”
微胖青年憨态可掬,脸上挤出暖和笑容,一双小眼睛眯着,怎么看都有些猥琐。
见他不说话,张炎一拍脑门,连忙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,徐徐递上,“大人为国为民,日理万机,小的一见如故,心生敬仰,实在忍不住想请大人品茗。”
消灾人的目光落在银子上,漫不经心地纳入怀中,又朝车厢外瞥了一眼,故意放开嗓音笑道:“人家在驾车,我在里面纳凉,却又白白喝了茶,似乎不太说得已往啊。”
“咱们消灾人规则森严,我似乎也没须要为了这十两银子惹外面那位不兴奋,万一给我捅出去,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这十两明明是让你俩平分的……
张炎嘴角微微扯了两下,讪笑起来,又从怀中摸出十两银子,掀起帘子,递给了驾车的那位,低声道:“规则我懂,得加钱。”
“懂事。”
外面伸来一只手,接下银子,便不再吭声。
微胖青年靠着车窗,在张炎身上来回扫视,见他神色拘谨,不由笑道:“我们是连夜从玉京城赶来办案,其中细节一概不知,不外总旗大人指名要见你,我们也不外是衔命行事。”
这特么说了和没说一样!
张炎很想祭出哭丧棒,给这胖子当头一棒,揍得他求救无门,可一想到结果,便又忍了回去。
马车穿过大街小巷,很快就到了县衙。
这是他第二次被人押来,上一次是衙门捕快,这一次换成了消灾人小旗官,一次比一次威风。
张炎难免苦笑。
“善意提醒,等会见到总旗大人,他问什么你就如实回覆,该说什么,不应说什么,自己掂量。”精瘦的消灾人拍了拍张炎肩膀,低声提醒道。
张炎十分忐忑,消灾人的凶名深入人心,上次陈素衣招他进去,他给拒绝了,所以陈素衣故意阴自己,在小册子上记了什么诛心恶言?
无论如何,一定要稳住。
深吸一口气,张炎踏入了县衙大堂。
里面,一头戴黑冠,身穿黑衣,满身弥漫着淡淡煞气的青年,端坐于左侧,县令朱海光则满头大汗,在一旁为他斟茶。
突然,青年抬起了头,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竟直勾勾地盯着他,那眼神,完全像是在审视监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