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外半晌,义庄的几辆运尸车就停在了河滨。
几具尸体漂在河湾,挤在一起,难以分辨。
不远处传来脚步,近十名手握快刀的捕快纷纷赶来,身后跟来的衙役小吏,很快就将那些尸体拖到了岸边。
一阵糜烂的味道随风散到了人群中,围观的人纷纷捂住鼻子,有些胆小的,甚至遮住了双眼。
“衙门办案,闲杂人等速速离开!”
为首的皂衣捕头直接扒开人群,身后的捕快虎视眈眈,拔刀恐吓,将人群喝退。
尸体依次排开,一共七具,画面污秽恐怖,令人胆怯。
张炎愣在了原地。
“张老大,要不让义庄的人先回避一下?”皂衣捕头笑道。
听到有人冲自己说话,张炎这才缓过神来,见是昨天押送自己的捕头,便退了一步。
像这种反常情况,一般都由衙门仵作现场验尸,尔后再运到义庄收殓。如果后续查出和凶案有关,或者另有什么疑点,便会进行复验。
若是仅有先前那一具浮尸,还可以认为是落水的孤魂,可眼前一下子泛起七具,说没有一点冤情,那无异是掩耳盗铃。
一名干瘦的半秃老叟慢吞吞来到尸体跟前,打开随身携带的铁箱,里面工具一应俱全。有掘墓用的折叠锄头和铲子,另有用于抵御尸臭的布条、蒜、姜和醋。
“老朽要开始验尸了,如有不适,还请列位尽快回避。”老仵作朝捕快们拱手道。
“尽管验吧,让我们也开开眼界!”
皂衣捕头颔首许可,饶有兴趣地看了张炎一眼。
张炎忍着恶心,却有意观摩。
上辈子只在影片里看过验尸解剖,如今真人秀就在眼前,不长点见识,更待何时?
只见老仵作朝尸体作了一揖,便将姜蒜捣碎混着醋揉在布上,蒙住口鼻,虽然刺鼻,却能抵御尸臭和疫病。他腰间还挂有一个皮褡链,有精铁打制的种种小刀、小锤、小锥子,用于解剖尸体身腹。
七具尸体状态各异,其中有四具尸体腐烂浮肿的水平,和先前的那具一样。剩下的三具尸体,有两具能看到明显尸斑,呈淡红色,他们皮肤皱缩发白,死亡时间应该不长。
而最后一具尸体,却是一名年轻人,血管明显扩张充血,脸色乌青,一看就是非正常死亡,很可能是被人毒死。
张炎在心头下了开端判断,究竟上辈子是个死宅,最喜欢看的就是悬疑类的漫画和影视作品,有样学样,也能学到不少工具。
更况且如今灵魂更为强大,潜藏在前世影象里的知识碎片,也被解读明悟,重新组织成了系统的知识体系,能够学以致用。
老仵作验了一个时辰,张炎便观摩了一个时辰。
最终,老仵作在旁人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,拿出一个小册子就开始纪录,封面上依稀能见到四个篆体字:《棠阴比事》。
“基本上有所论断了。”
老仵作环视一下四周,指着已经腐烂的四具尸体,朝皂衣捕头道:“这四具尸体已经腐烂,一时间看不出什么,应该是沉入水底多时,最近刚浮出水面,需收殓至义庄,仔细复验。”
“那三具尸体虽然完整,但皮肤皱缩,被河水泡得发白,血管和肌肉都已收缩,尸斑泛起得较为迟缓,局部有痉挛,应该是近期淹死的。”
老仵作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三具尸体也要抬回义庄复验,若老朽判断无误,他们的气管里应该有溺液和泥沙,肺部也有有水肿和气肿。只不外此处未便于解剖,得麻烦张老大,派遣收尸人将他们运到义庄,妥善保管。”
“老先生放心,一定会妥善处置惩罚。”张炎郑重道。
老仵作刚刚的看法,竟和张炎心头的判断如出一辙,这不得不让他佩服,没想到封建朝代的验尸水平,居然不输以科学手段见长的法医。
只剩下最后一具年轻人的尸体了,张炎看着老仵作,有些期待他的看法。
老仵作却一言不发,从箱中取出了一根小手指巨细的薄银片,以及一个盛有液体的小瓶子。他用布蘸上瓶子里的液体,使劲擦拭银片,待到银片通亮,才将死者的下巴捏住,令尸体嘴巴张开。
把银片探进去,重新将嘴合上。
三柱香之后。
银片被取出,被死者含住的地方,果真变黑。
“这具年轻的尸体,脸色乌青,血管扩张,看来生前死得极惨,不出意外,应该是死于横死之后,被人给扔进了河里,掩人线人。”
“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?”皂衣捕头连忙问道。
“被人毒死。”
老仵作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也恳请张老上将这具尸体先行收殓,下午我备足工具,再去复验。”
张炎点了颔首,他明白老仵作的意思,如今只是验出口中有毒,如若咽喉和肠胃无毒,很可能是死后被人灌毒,施以障眼法。
此时现在,张炎已经完全被老仵作严谨认真的态度给折服了,来到这世界上,这是第一个让他打心眼里佩服的人。
也是现在,张炎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性,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没有枉死簿傍身,又会是什么下场?
蝼蚁尚知惜性命,凡人如何不贪生?
上辈子生活在宁静年代,眼前的惨状自然见得少少。这两天的经历,已经让张炎充实认知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,是如此的残忍血腥。
“一定要,尽快变强啊!”张炎心头默念道。
七具尸体很快被搬上了推车,小心翼翼地运回了义庄。
张炎重复视察这些尸体,希望能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最终,他将脚步停留在了最后的那名年轻死者身前。
脑海中重复演练老仵作的操作方式,不知不觉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。
以前学过的化学知识,也徐徐在他脑海里涌现出来。
突然,张炎睁开双眼,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判断,推测出这名脸色铁青的年轻人,究竟是死于何种毒物了。
“希望等会那名老先生来了之后,能够验证我的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