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究竟是谁?”
路老大的身形僵在了原地,神色阴沉,悬在腰间的酒壶微微颤栗起来。
张炎活得实在太久了,其他收尸人都换了好几轮,他却还好好的。原来在前几天部署的那场“意外”之中,就做好了让他暴毙的准备,结果却出人意料。
本以为只是巧合,如今看来,似乎没那么简朴。
“我就是一个小小收尸人,专门来收尸的啊。”
张炎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挪动了几步,往其他收尸人的偏向移去,目光却片刻不停地盯着路老大,讪笑道: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今天该暴毙的,应该是我吧?”
路老大神情惊奇无比,他似乎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年轻人了,昨晚还缄默沉静寡言,一声不吭,今天似乎换了小我私家。
可是突然,耳畔传来凄怨的传音:
“为何今日献上的,都是些空壳?”
路老大连忙转过头,看向脚下的坟包,那些被枝条缠住的尸体上,并没有任何魂气溢出,不是空壳又是什么?
尸体里的阴魂呢?
难道都散了?
路老大愣在了原地,冷鹤咦吖,按理说,死亡时间只要不凌驾三天,阴魂应该都不会离体而去的。
除非……
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,在脑海中徐徐浮现,但转瞬就被压了下去,路老大死劲摇了摇头,将这种谬妄的可能性直接排除。
“属下活该!”
路老大连忙传音道:“主人息怒,既然都是空壳,那我现在就给主人收割新鲜的阴魂。”
话音一落,路老大神色酷寒,朝那些收尸人的聚集之处扫了一眼。
此时的张炎,早已躲到了一个小山包后面,静静地注视着一切。接下来要发生的事,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。
果真。
路老大鬼魅一笑,手指变得尖锐狭长,冒出寒铁一般的光泽,身形飘忽,欺身至最近的一名收尸人背后,直接一爪探出,穿透胸膛。
剩下的收尸人见状,先是错愕,接着便本能地四处逃窜。
“路老大!你要干什么?!”
“杀人了!”
路老大一声不吭,腰间的酒葫芦冲天而起,喷出一缕白气,通常沾染者,皆定在原地,一动不能动。
接着,他徐徐走了已往,直接扭掉了一人的脑袋,将沾满鲜血的手指,放在唇间舔舐了一下。在其他收尸人惊恐的目光之中,朝下一个绝望者走去。
“难道普通人的命,就这么不值钱?”
藏在山包后面的张炎,竭力屏住呼吸,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他平生第一次,见到如此血腥的局面。
即便早已做好了在这乱世活下去的计划,即便身为收尸人早就见惯了生死,早就知道了人命如草芥。
但眼前这一幕,他照旧接受不了。
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,收尸人虽然活在最底层,但也是由爹娘养大,说不定另有妻儿活在世上,等着他们回去。
想到这里,张炎恼怒了。
藏在怀里的匕首,已经紧紧握在了手上。
就在路老大朝下一个收尸人走已往,即将扭掉对方脑袋的时候,张炎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投掷了出去!
噗……
匕首直接穿透了路老大的额头。
可诡异的是,并没有丝毫的鲜血溢出,路老大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,便徐徐地转过头,嘴角掀起,朝张炎露出一抹邪异的微笑。
“差点忘了,另有你呢。”
“不外没关系,我会留你到最后,究竟你的血气另有用处。”
张炎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,他要将自己留到最后,将血气抽离出来,用来反抗老槐树身上的那道金光符文。
深吸一口气,张炎下定了决心,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他会鱼死网破。
路老大徐徐地抽出了额头的匕首,紧接着,伤口竟开始蔓延,皮肤逐渐皲裂,露出了巨大的漏洞。
“又浪费我一副皮囊,这可是花了我大价钱的。”
伤口的漏洞里,黑雾弥漫,路老大不耐烦地将手伸入其中,直接撕开了整张皮肤。
一道漆黑的魂体泛起了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画皮?”
张炎先是一愣,接着喃喃自语:“原来这家伙不是人,是一条恶魂?”
“横竖你们一个都活不了,知道了又有何妨?”
已经恢复恶魂状态的路老大,再也不屑于掩饰,刹那间,阴风嘶嚎,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!
只是一瞬,那些被定住的收尸人就都被阴风席卷,身上充满密密麻麻的伤口,爆出浓浓血雾,令整个山间都充满了血腥味。
“都死了?”
张炎倒吸一口凉气,看着那六名崭新的尸体,惊愕到了极点。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路老大阴恻恻地看着张炎,徐徐朝他走来,冷冷道:“你是自己献出血气,照旧我送你已往?”
张炎徐徐退却,灵觉也提升到了极点,识海之中,魂种发作出炽烈光线,令他头痛欲裂,已然到了极限。
在识海深处,水火二气弥漫,有古朴石碑徐徐托起。
是枉死簿。
可张炎却不敢轻易将之祭出,究竟老槐树底下,另有一可怕凶物!
他冒不起这个风险。
万一枉死簿不受控制,被凶物夺去,结果不堪设想!
只是突然,张炎似乎想到了什么,眼底掠过一缕狡黠,便头也不回地朝老黑山外奔去。
“想逃?”
路老大化为一道阴风,转瞬到了张炎身前,堵住退路,狞笑道:“年轻人就是天真,放心,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。”
在那些收尸人死亡的现场,一根根枝条蔓延已往,将那六道新鲜的尸体都缠绕起来,徐徐拖离。
与此同时,金光符文凭空再现!
“滋滋……”
老槐树的枝条一遇到金光,便似乎被灼烧一般,冒出阵阵白烟。
“还在等什么?快将人送过来,我要以血气抵御金光,吞吸阴魂!”
一道暴怒的传音在路老大耳畔回荡,路老大魂体震荡,连忙化为一头漆黑的猛虎,朝张炎撞了已往。
张炎的身后,一根槐树枝条,早已悬在空中期待。若不是被金光压制,早就伸了过来。
在这危机关头,张炎却一动不动,冷冷凝视着朝自己冲来的猛虎,手中已然多了一道漆黑的雾球。
里面一道龙首龟身的身影,徐徐睁开了血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