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林瘴气弥漫,杂草丛生。
一条泥泞小路上,运尸车徐徐前行,左右共有八名收尸人,为首的是一名腰间挂着酒壶的黑脸大汉。
“路老大,这些尸体为啥一定要葬在老黑山?那么远,足有十几里路呢!”
“这是上面的划定,照旧少探询为妙,路上听到什么,见到什么,不要吱声,看成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黑脸大汉灌了一口酒,将酒壶轮流递了下去。当目光瞟到队伍最后的张炎时,眼底竟微微有些恻隐。
路老大,名为路九,是收尸人里资历最老的。
收尸人经常换茬,他却一直都在,没人知道他在义庄呆了多久,究竟那些老人都暴毙好几轮了。
算起来,张炎也是收尸人队伍里的老人,资历仅次于路老大。
一路上,张炎都十分谨慎,四周随处透着诡异,意外随时都市发生。在吞服元魂丹之后,意识清明,灵觉能延伸而出,感应周遭十米规模内的一草一木。
识海之中,魂种光线大盛,时时都有一种莫名预警。
“看来老黑说的是真的,山里有凶物!”
张炎深吸一口气,小心视察四周,目光所及,却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可越是如此,张炎便越加不安,因为他知道,老黑山有大墓。
大墓所在之处,十分诡异,是老黑在无意间发现的。
那一次,老黑跟在收尸人队伍后面,准备去野猪林捉几只麻雀,打打牙祭。也许是乱花迷人眼,老黑迷路了,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那里无比荒芜,寸草不生,只有一棵老槐树,树身凿刻有金光符文,弥漫出恐怖的压迫感。
在老槐树底下,竟有诡异人声传出,凄怨哀愁,让人潸然泪下。
尔后,老黑就见到了一幅让它终生难忘的画面,以至它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踏足野猪林半步。
那些收尸人刚刚埋葬的尸体,竟被老槐树伸出的枝条缠绕,拉扯了已往。
一瞬间,尸体上就有黑气弥漫,源源不停地被枝条抽取。
与此同时,树身上的符文金光大盛,那些枝条马上像触到滚烫热油一样,发出“滋滋”声,极速抽离了回去。
树底也传出凄厉惨叫,极为可怖。
老黑想逃,却发现出不去,有一道隐形透明的墙壁盖住去路,将它困在了里面。
在墙壁之外,它看到了收尸人的队伍准备离去,连忙拼命嘶叫,那些人却不闻不问,似乎什么都没看到。
只有收尸人的首领路老大,朝它投过来一个玩味的微笑。
路老大竟能看到它!
老黑不寒而栗。
紧接着,就见路老大一个踉跄,看似要摔倒,却从诡异的角度,将身边离得最近的一名收尸人,撞了过来。
老槐树抓住时机,一根枝条延伸而出,触及这名收尸人的后脑,一道血气抽离,朝树身的符文涌去,抵住了即将发作的符文金光。
今后,老槐树再也没有丝毫阻碍,枝条蔓延,肆无忌惮地将尸体缠绕,源源不停地抽取魂气。
老黑乘隙逃离,冲出墙壁后,再一转头,已看不到那棵老槐树了。
如今它有了灵智,自然清楚,那是迷幻阵,俗称鬼打墙,凡人从外面看,基础就发现不了里面。
老槐树底下有一座大墓,凶物就在墓中,专门抽取尸体的阴魂之气。
树身的金光符文,就是用来镇压凶物的。
凶物之所以能短暂避开镇压,即是利用收尸人的血气抵御金光,让老槐树有足够的时间吞噬阴魂。
“原来,那些暴毙的收尸人,都是因此而死。”
这些情报,都是老黑在蛋蛋被割的威胁下,对张炎尽情宣露的。
枉死簿中,他曾读取过那名收尸人同僚的影象,只知道他是去了一趟老黑山,摔了一跤,回去就变得浑浑噩噩,尔后突然暴毙。
没想到,竟是被凶物抽取了血气,导致生魂受损,才落得如此下场。
张炎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入怀中,摸了摸藏在里面的匕首,再徐徐抬头看向队伍最前的路老大。
不出意外,今天又会有一名收尸人莫名摔倒,尔后不知不觉暴毙身亡。
想到这里,张炎的心弦紧绷了起来。
……
一个时辰之后,收尸人队伍已经到了野猪林最深处,再往前就是老黑山了。
张炎走在队伍最后,朝山顶望去,那里阴气沉沉,像是被乌云遮顶,偶有寒风掠面,阴冷湿润,令人不适。
“就要到了。”
路老大突然顿住脚步,转头说道:“此山不高,早点上去,干完就能午休了。”
其他收尸人连忙颔首赞同。
通常上午埋完尸体,下午再去收尸,日常即是如此。
上山之后,路老大指定了一块寸草不生的空地,收尸人纷纷挖掘起来。
张炎徐徐挪动脚步,抄起铲子,在空地最边缘往下挖,有意无意地,将身体正面朝向路老大,处于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的状态。
稍有风吹草动,就能做出最快反映。
不知不觉,半个时辰已往,所有尸体都被葬在了地底。
就在其他收尸人都松懈下来,准备收拾工具离开时,张炎却将心弦提起,识海之中,魂种光线大盛,磅礴的魂力涌向双眼,令他的灵觉短时间内极速提升。
张炎突然抬起头。
见那寸草不生之地,有黑雾不停翻腾,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吼。
然而,这只是灵觉所感应到的,以肉眼看去,不外是阵阵阴风。
“看来,那棵老槐树,应该就在此处了。”
张炎屏住一口气,精神紧绷到极点,目光再次偷偷瞟向路老大。
路老大的目光也正好与他对视,以一种极为飘忽的法式,徐徐来到他的身侧,有意无意靠拢过来。
此时,其他收尸人已收好工具,背对着两人,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。
张炎将右手伸进了怀中,死死握住那把匕首。
突然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朝刚刚埋葬尸体的坟包看去,里面果真有枝条蠕动,一具具尸体正被徐徐拖离……
然而,并没有丝毫魂气被抽取出来。
“路老大,现在动手是不是有些早了?”张炎冷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