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殿下 XXXVIII
临近晚膳的点,太阳都落了山,静谧的皇宫笼罩了一层昏暗。
“嬷嬷。”我悄悄将孙嬷嬷招进内殿,准备将我的计划全盘托出。
嬷嬷挪着步子徐徐走着,似是有些犹豫,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压低声音道:
“嬷嬷,我今夜要带你走。”
嬷嬷似乎没有任何惊讶,只是垂眸不语。
“嬷嬷,亥时一刻,你便在夕云宫侧门等我和青衣,我们一起离开。”
“我待会便要和青衣去找皇兄,我们——”
嬷嬷突然抓住我的手,我微微一愣,嬷嬷今日好生奇怪:“你怎么了嬷嬷?”
“公主,此次一走,今生便不要再回来了!”
“我知道,我们一起走。”我蹙了蹙眉,紧紧攥着嬷嬷的手。
“公主,嬷嬷从小便陪着你长大,早就视公主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了,”说着说着,嬷嬷的脸上竟已充满斑驳泪痕:“这么多天公主虽不说可奴婢都知道你心里的苦。”
“您不应属于这里,陛下对您的强求会是你一辈子的牢笼。”
我身子猛地一怔。
“公主,这件事只能成不能败,如若您带了我这个老婆子,也是会连累你的。”
“嬷嬷!”我心一惊,急遽道:“您说什么呢!我必须要带您走!”
“公主!”嬷嬷恰似也十分坚定:“奴婢不能和您一起走。”
“嬷嬷!”见嬷嬷的态度如此坚定,我慌了神:“您若反面我一起走,皇兄他不会饶过你的!”
“奴婢知道!所有可能的下场奴婢都已经想到了,公主,您是嬷嬷的亲人,为了亲人嬷嬷在所不惜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公主,”嬷嬷打断我,一字一语道:“离开皇宫,离开祁朝,去找楚少爷吧,楚少爷才是您托付一生的选择。楚少爷深爱着您,他一定还在等着您呢,你们一起离开祁朝,去楼兰,您不是一直都想去楼兰吗?嬷嬷记得您小时候总是在嘴边念叨着楼兰,嬷嬷也没去过,不外倒也听说楼兰很美的,无边无际的草原——”
“嬷嬷!”听着嬷嬷徐徐忆起往事,我终于绷不住眼泪攥着嬷嬷苍老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公主!快起来!”
“不、不……“我哽咽着,“您跟泱儿走吧,您若有个三长两短泱儿一辈子都难安!”
“公主!”嬷嬷同样跪在了地上,拍了拍我哆嗦的身子,哭声道:“快走吧,舍嬷嬷一个不怕的,嗯?”
“嬷嬷一辈子都在这深宫之中,生是圣上的人死是圣上的魂,嬷嬷不会离开这儿的,就算离开了这儿,谁又会要我这个老太婆呢。”
“公主,你开心,嬷嬷便开心,也必不辜负懿惠皇太后的托付。”
“嬷嬷……”我抽噎的快要背过气去,儿时母妃便托了嬷嬷来照顾我,我对嬷嬷的情感甚至不比母妃少。
“青衣照旧个孩子,也会照顾人,她跟在您身边,嬷嬷也算是放心了。”
“嬷嬷,您快走吧!离开皇宫,离开这里!皇兄他不会饶过你的!”我抹了抹眼泪,忙道。
“公主,不要再管嬷嬷了!”嬷嬷将我扶起:“快走吧!快离开吧!”
“这是嬷嬷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积贮,你快拿着。”说着,嬷嬷还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,里面包着许多首饰。
有翡翠镯子、玛瑙耳饰、金项圈什么的,虽比不上宫里的工具,但也是十分珍贵。
“不行——”我心一颤。
“公主,嬷嬷想到您就算拿上点儿首饰也都是宫里的御赐之物,出门在外用不上的,还会让人起疑,这些都是宫外的,你就拿着吧。”嬷嬷用力拨开我紧攥的手,将手帕塞进我的手里。
“嬷嬷、嬷嬷……”我不知该如何是好,只能一味地哭着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嬷嬷用她粗拙苍老的手替我拭去眼泪:“骄傲的小公主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。”
“嬷嬷!”我一个熊抱紧紧抱住嬷嬷,嬷嬷身上熟悉的皂香还萦绕在我的鼻息间,如今缩在她的怀里,我深深知道这次即是生离死别。
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可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开,而这一切的罪魁罪魁都是他。戌时三刻,夜里的秋风吹得我双眼酸涩快要落泪,但我并不想背过身去,只有这样才气让我深深地记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,我狠狠地咬了咬牙,紧攥着手里的檀木饭盒朝着椒房殿的偏向走去,此次逃离的要害就是他。
椒房殿离尚书房只有几十步的距离,不远好,不远便不会让我有忏悔的时机。
“青衣,你先走吧。”我暗地里捏捏青衣的手,对着尚书房外众多侍卫淡淡道。
“是。”青衣微微屈膝,挡风用的袍子里藏着的一个小包裹即是我们的全部家当。
“公主?”高进辉迎了出来,微微受惊,“这个点儿您怎么来了?”
以前我就算假心冒充地来找洛殷离也都是白昼,怪不得高进辉会受惊。
“我来看看皇兄。”我微微一笑,余光透光窗子瞥见了昏暗一片的尚书房,“皇兄不在?”
“在的,”高进辉鞠着躬,脸露难色,“但是陛下付托过了,谁都不见。”
“皇兄心情欠好?”
“这——这奴才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“我就进去看一眼皇兄,还请高公公替我通报一声吧。”
“这——公主,陛下的意思是谁都禁绝打扰,奴才也不敢替公主通报啊。”
“公公,我自己进去瞧瞧皇兄,你先退下吧。”我扫了眼守卫森严的尚书房,淡淡道。
“是。”
轻轻推开尚书房的门,尚书房是天子勤政的地方,为了看奏折,这尚书房的蜡烛都要比其他宫里更亮堂一点儿,可是这偌大的尚书房竟一盏蜡烛都没有燃,要不是屋子最里面有着一道摇曳着的微弱烛光,认真是不知道这里面另有小我私家。
“朕不是说过了,禁绝任何人进来。”蓦地,熟悉且酷寒杂着疲累的声音响起,可不知怎么这声音里恰似还杂了点儿重重的鼻音。
我徐徐走近,透过一层层薄纱看见了坐在床榻头的洛殷离,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,似乎在把玩着什么工具。
“皇兄,是我。”我轻声道。
“泱儿?”他的声音也有些受惊。
“这么昏暗,皇兄不怕伤了眼睛?”我强压心里的不安,说出的话暖和温柔,我轻轻撩开一层层薄纱,徐徐走到他面前。
见他不说话,我扯了扯嘴角,作势要去拿旁边唯一一盏亮着的蜡烛,“泱儿替皇兄燃上吧。”
我的手才刚刚抬起,便被他突然站起的身影吓了一跳,下一秒他紧紧抱住了我:“就这样吧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儿闷:“我喜欢黑一点,亮一点,我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