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天气渐冷,秋风萧瑟,凌晨五点钟的窗外,漆黑一片,天边不见一丝灼烁。
这是她最后一天与韩磊相处,下一次就要等到十年之后,十年的时光,足以颠倒世界,成为另一番光景。
再次相见,或许韩磊已经结了婚,甚至有了小孩,而她,十年,一个四十三岁坐过牢的中年女人,就会成为各人的肩负,这样的设想,让她感应畏惧。
韩梦瑶抹了把脸,努力展现出最好的状态,收拾好屋子最后一个角落,她掸了掸身上的灰,倒了杯温水,坐在沙发一侧,期待太阳升起,时间缓慢的流逝着,慢到见不到天亮的迹象,而她又觉得一切过的太快了,快到刚有时机弥补已往的一切,就要挥手作别。
纤细苍白的手朝茶脊亓烟盒伸去,指尖一抖又停了下来,韩磊不喜欢她吸烟,戒烟的决定,突然之间成为首先要做的事,韩梦瑶将烟盒扔进垃圾桶,顺势又丢掉打火机,默默的把戒烟在心里编号为一。
天边露出鱼肚白,阳光洒进客厅的瓷砖上,韩梦瑶的影子拉的长长的,显得孑立又寥寂。她想到了第二件事,要把韩磊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平时中午才起床的刘冉,在电话响起的一瞬间,便立刻接听了:“梦瑶。”
“这么早起床?”
“嗯,断断续续做了一整晚的梦,四点钟就醒了。”
听筒里是相互之间的呼吸声,漫长的缄默沉静,让气氛尴尬起来,这是事情结束后,两人的第一次通话,没有冷嘲热讽,没有剑拔弩张,也没有相互埋怨,对那些伤痛绝口不提,只要不说,就还能做‘朋友’吧,韩梦瑶这样想:“刘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托付你一件事吗?”
“韩磊吗?”
“嗯,明天开庭,判决结果...已经没有盘旋余地了,孟警官已经很照顾我了,直到今天还依然让我呆在家里,我不能再提出任何要求了,只是小磊在这之后,就没人照顾了,他马上要读高一,正是人生重要阶段,我不想让他继续一小我私家面对未来,只要有人能关切他的情况,资助他走完重要阶段,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,我就满足了。”
“好,我允许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又是一段漫长的缄默沉静,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,当韩梦瑶开口想要道此外时候,刘冉说:“梦瑶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无数次都觉得...太可惜了,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,没有假设,但我照旧多次理想,你我之间要是没有这层关系,该是比你明知林佳对你痛恨至极,依然完成她最后的夙愿,还要越发亲密吧,我们之间这层窗户纸,已经厚到需要用时间来消磨了,可纵然这样,梦瑶,我照旧止不住彻夜失眠,只为了等你开口打这一通电话,这或许,就是我逃脱不掉的命运吧。”
“刘冉...”
“纵然想过一万次,我依然觉得,我们之间,太可惜了。”韩梦瑶开口想说话,却被刘冉再次打断:“明天我会作为证人出庭,明天见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,韩梦瑶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,脑海里盘旋着刘冉的那句‘太可惜了。’她放下手机,抬头瞧见已经睡醒的韩磊,不知道站在门口有多久,正心情呆滞的看着她,不清楚在想些什么。‘太可惜了,’是的,认真是太可惜了,活得越久,值得追悔莫及的事就越多,人慢慢的,就变得沧桑了。
她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的与他打招呼:“你醒啦,快去洗脸,我煮了粥。”
韩磊没答话,倒是很乖的去洗漱,两人之间一直都存在一种陌生人的距离感,甚至不如照顾母亲的护工与他亲近,韩梦瑶深知这些问题,却无能为力改善现状,这怪不得韩磊,是她的自以为是阻隔了这段亲情。
她没那个权利要求韩磊与自己亲近,像其他母子一般吐露心声,她曾一度十分羡慕高声争吵的母子,为了学业费心操肺,担忧早恋影响分数的琐碎事情,这些,恐怕再也体会不到了,时间会消磨一切,已往的就是已往了,襁褓中的小男孩儿,早就消散在岁月里,消失不见了。
与母子之间有关的任何互动,都是韩梦瑶奢望的,她不敢要求,也不敢提出异议,因为她不了解她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敏感的不敢高声说话,生怕推的更远,这种畸形的,懦弱的,渺小的情感,甚至不能称之为母爱。
她想,得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,做一个称职的母亲。
清粥小菜煮鸡蛋,一顿简朴的饭,两人默不作声的坐在餐桌前,屋子里平静的很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韩磊放下碗筷,起身要走,韩梦瑶抬眼去瞧,亲切的问道:“吃饱了吗?”韩磊没回覆,只是定定的看着她,她又问:“饭菜...不合胃口吗?”
韩磊摇摇头,说道:“没有,我吃饱了。”
看他的样子是计划回卧室继续躺着,韩梦瑶连忙叫住他:“儿子。”韩磊站住脚,并没有转头,韩梦瑶瞧着两人生疏别扭的样子,忍不住红了眼眶,她努力克制情绪,平复心情,徐徐地说:“儿子,妈对不起你,我知道,说这些无用的话也无法挽回已往,并不能减轻对你的伤害,可我想让你清楚,妈知道错了,这么多年,没让你感受到母爱,也没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,这是我的失职,真的很歉仄。”
韩磊的肩膀微微发抖,更像在抗拒,韩梦瑶站起身,转过他的身子,将韩磊抱在怀里,而韩磊平静的目光里,却看不见半点欣喜,他早已习惯空无一人的屋子,任何事情都独自做决断,身边突然多了一小我私家,反倒是成为了肩负,但他不厌烦,只是别扭,这种别扭笼罩全身,瘙痒之极。
韩梦瑶继续说道:“妈妈要为自己的过错受随处罚,我很愧疚,给你做了很欠好的例子,往后的日子,你不需要一小我私家过了,刘冉...姐姐,会来陪你,你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去,考你想读的大学,过你想活的人生,什么都不必担忧。”
“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忧吗?”
韩梦瑶抱紧韩磊,眼泪掉落,砸在地板上,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渍,她心疼他,一句问话,就牵连韩梦瑶的四肢百骸,痛到难以忍受,她重复责备自己,不配做一个母亲,可是这样的愧疚能有什么用呢,什么都弥补不了。
“真的。”她这样回覆。
重新调整好情绪,韩梦瑶拍了拍韩磊的背,转身开始收拾餐桌:“去收拾收拾,咱们去街上,妈妈给你买几件衣服,再办张卡,我会叫刘冉姐姐定期给你零花钱,记得不要乱花。”
韩磊反映淡漠,在韩梦瑶松开手的一瞬间,应了一声便回房间去了,韩梦瑶瞧着那扇门,抹干了脸上的泪水。
一扇门板,隔着两颗心,一方急于弥补,一方抗拒接触,没有情感又流着相同的血,血连接着痛苦,苦不堪言。
2.
虽是烈日高照,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,秋天的风,刮起一点都觉得冷,透过布料,顺着骨缝,冷得发抖。
韩磊个子高,有着年轻结实的身体,穿什么都悦目,走过商店试穿服装,每当韩梦瑶喊儿子的时候,伙计总要惊讶的看向两人:“你看起来好年轻,儿子这么大了呀,儿子可真帅气。”
诸如此类的夸赞,在韩梦瑶这里很是受用,可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的韩磊,却缄默沉静不语,只是一味试穿,问到喜好,只说都好,韩梦瑶最后只能凭着自己欣赏来买单。一路上韩磊都体现的兴趣缺缺,可也没有因此而取消韩梦瑶的积极性。
韩磊的心情韩梦瑶都看在眼里,知道他对这些实在无感,但多年以来的划分,让韩梦瑶连他喜欢什么都不清楚,这种突如其来的挫败感,堵的胸口难受,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家的时候,路过影戏院门前的巨幅海报,让韩磊眼前一亮,韩梦瑶立刻笑逐颜开,提议去看场影戏。
“去看一场?”
韩磊有点儿惊喜,虽然只是心情松动一点,但韩梦瑶清楚的知道,他很兴奋。
这是新上映的漫威影戏,依旧是英雄主义极强的科幻风,韩梦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,可转过头见韩磊目不转睛的认真模样,便满心欢喜。
既简朴又平凡的一点点改变,让韩梦瑶终于体会到,照顾孩子关切他的想法、生活和喜好,原来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。
影戏散场已是下午两点钟,乘坐电梯下楼,韩梦瑶犹豫亲自下厨照旧去饭馆:“你饿了没。”
韩磊或是因为影戏心情不错,整小我私家看起来轻松愉悦许多:“有一点。”
“有什么想吃的,妈妈带你去。”
韩磊想了想,回覆道:“我想吃暖锅。”
“行,咱家楼下就有一家不错的,正好把工具送上楼,省着拎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两人便朝门外走去,计划打车回家,可到了门口,韩梦瑶却止住脚步向远处望去,就在影戏院隔着三个店肆有一家放映厅,有四个青年正勾肩搭背的朝里面走去,其中一个,居然是王峰,而另外三个也并不是陌生人,正是上次在网吧门前戏弄王峰的那三个孩子,打头的依然是黄毛。
韩梦瑶皱紧眉头,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韩磊:“你站在这儿等我,觉得累就先去影戏院里面的长椅坐会儿,我马上回来。”
韩磊颔首回应,韩梦瑶朝放映厅快步走去,她无法对这件事坐视不管,王峰和他们几个混在一起,百分之百不会有好事,那傻孩子什么都不明白,整天被耍的团团转,骗了钱又要跑腿,这一次不知道又带他来做什么,想来也不会有好事。
放映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装修简陋,吧台坐着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,他抽着烟,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淡蓝色短袖,桌上摆着空的外卖盒,惬意的靠在椅子里摆弄手机,不时地发出几声猥琐笑声。
“你好。”
男人闻声抬头,问道:“租碟?”
“刚刚有四个男生进来了,我想知道他们在哪一间房。”
男人一听,垂下眼睛继续玩手机:“你看错了,没有人来过。”
韩梦瑶一巴掌拍在吧台上,发出巨高声响,给男人吓了一跳:“别他妈跟我放屁,我儿子刚上楼我还不知道?你最幸亏我好脾气的时候顺着我,别他妈怪我不客气。”
男人摆出一副不是好欺负的样子,站起身来把手机扔在桌子上,叼着烟看向韩梦瑶:“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?不客气?你能怎么着?我说没有就没有,少他妈在我这儿撒泼。”
韩梦瑶见惯了这种人的嘴脸,一把抓住男人衣服,恶狠狠的说道:“我他妈再说一次,我不想闹事,我儿子适才上楼了,我只是找我儿子,如果我报警来查你的店,警察恐怕就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了,明白吗,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去楼上做什么,这对你没有任何利益,我再说最后一次,他们去了哪一间。”
四目相对,男人被韩梦瑶的架势惊到了,不敢再硬碰硬,笑嘻嘻的缓和气氛:“哦~我想起来了,适才是有四小我私家来了,看着不像小孩儿啊。”
韩梦瑶松开男人的衣领,敲了敲吧台:“在哪儿。”
“我领你去吧,楼上。”
男人屁颠儿屁颠儿在前边领路,韩梦瑶跟在后面上了二楼,楼上很暗,墙纸泛黄许多地方已经开裂脱落,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,走到拐角处时,她听见了断断续续女人的喘息声,韩梦瑶皱起眉头,男人笑着指了指那间房,然后默默退出去了。
韩梦瑶站在门前,敲了敲门,屋子里的声音瞬间停止,一个青年的声音传出来:“谁啊。”韩梦瑶又连续敲了几声,里面的人开始不耐烦,走出来开门:“烦死了。”
开门的是黄毛,看见韩梦瑶心里一惊,似乎还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,马上就明白,韩梦瑶是来找王峰的,他并不想与韩梦瑶发生争执,什么都没问,便朝沙发上坐着的王峰说道:“走吧,你‘监护人’来了。”
王峰听不出他讥笑的意思,呆愣愣的站起身,韩梦瑶微微蹙眉,瞧着里面慌忙整理衣服的短发男生,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,屋里有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儿,电视屏幕还暂停在激情片段,韩梦瑶一把拉过王峰,什么也没说,将他带走了。
下楼的时候,男人从吧台探出头来,似乎在确认哪一个才是她儿子:“走啦美女,慢点儿啊。”
韩梦瑶没理会,拉着王峰径直朝门外走去,韩磊还站在门口等着,见韩梦瑶拉着王峰,一时之间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,不知道这个青年是谁。
韩梦瑶气冲冲的拉着王峰,站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,韩磊瞧她的心情差池劲,没多说话,随着坐在前座,让韩梦瑶和王峰坐在后边,韩梦瑶报下王峰家地址,司机发动车子。
“上次不是和你说,不要再和他们三个玩儿了吗?”王峰感受到自己被责备,不敢抬头,默不作声的盯着鞋尖,训斥的话接连不停:“他们骗你钱,使唤你,耍着你,你不明白吗?今天要不是我看见你,你就计划随着看片子了?说啊,为什么随着他们出来,不是已经很久不见了吗?”
王峰声音小小的,但韩梦瑶听得见:“他们说...带我看悦目的。”
“现在你要知道,这不是什么悦目的,也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,知道吗?”
“不是...我知道的,我看过,他们说,这是对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。”
韩梦瑶一愣,他说的倒也没什么错,但要和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解释这个敏感话题,前边还坐着自己儿子,性教育这事儿突然变得难以开口:“你说的也没错,但,不要来这种地方,也不要和他们在一起,他们不是好人,明白吗?也不要随便对女孩子做这种事情,要两情相悦才行。”
“我知道,要对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情,我喜欢林佳姐姐,所以我只对她做过这件事。”
一时之间,韩梦瑶的脑子像是炸开了锅,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峰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喜欢林佳姐姐。”
“你说你对她做过什么?”
“就像电视里的人那样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不记得了,可是林佳姐姐是不是不开心了?为什么做完之后,她就不再回来了。”
韩梦瑶看着王峰单纯无辜的眼神,震惊到极点,他还在为林佳没有回来而感应惆怅,他照旧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林佳的人,可是一种遍体生寒的感受,突然袭遍全身,韩梦瑶感受耳蜗轰鸣,王峰的声音越来越远,她再三询问,生怕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,最后,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八月十九日,是你给林佳送的外卖吗?”
出租车缓慢停下,韩梦瑶抬头一瞧,已经到达王峰家饭馆门口,王峰没再回覆问题了,打开车门下车了,或许是他记不清日子了,或许他觉得那不太重要,又或许是因为,他察觉到自己说了不应说的话。
对于韩梦瑶的一系列奇怪举动,韩磊什么都没问,拎着工具和她下了车。
十步远的距离,让韩梦瑶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步履艰难,一直追寻的答案,或许就在这扇门里,可她又畏惧又恐惧,一面担忧自己会错了意,一面又对真相很是抗拒。
那个真诚单纯的青年,每天搬着小板凳坐在黄昏落日下期待,期盼,他的林佳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,等到天凉了,树叶黄了又落,依然傻傻的等着,人们不舍得告诉他什么是天人永隔,更不舍得告诉他什么是死亡。
但这一刻,韩梦瑶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开门之前,她重复斟酌要如何开口询问张娟,为什么说谎?为什么容隐王峰?为什么欺骗自己,可是诸多问题在打开门的一瞬间,全都化为泡影。
饭馆内只有一位主顾,他如韩梦瑶第一次见到他时,是一样的感受,和善又冷漠,高峻结实的外表有着巨大的压迫感,他的每一句话虽然都笑着说出口的,却总是叫人喘不上气来。
桌面上放着那支常见的录音笔,它亮着红灯,正在事情着,劈面坐着张娟,她已面如死灰,身子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“韩女士也来了。”
韩梦瑶微微颔首示意,礼貌的回应着:“孟警官。”
“嗯,正好,你想追寻的真相,就在眼前了。”
3.
孟宇从文件袋里拿出三份文件推到张娟面前,划分是足迹判定、指纹判定、以及DNA判定陈诉:“与您儿子王峰,完全切合。因为您其时对于口供的隐瞒,害我们绕了好大一圈,幸亏住林佳隔邻的青年回来后,第一时间给我提供证词,否则,还真要您逃已往了。”
王峰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,面对陌生人的造访,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,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实在谈不上明白,但照旧感受到了危机感,张娟握住王峰的手,含在眼圈儿里的眼泪再也收不住,顺着脸颊两侧大颗滚落,掉在衣襟上,形成深色的水渍。
“没错,林佳是小峰杀的,我,我无话可说。”
八月十九日晚七点,因林佳与邓洁约好九点在家里晤面,所以七点半林佳便回家了,坐在沙发上期待期间,感受有些饿,所以给张娟打电话订餐,店里忙得火热,王峰就肩负起送外卖的职务,小区内他都熟悉,也经常给各户送外卖,所以张娟对此并不担忧。
七点五十分,王峰敲开了林佳的门,天气炎热,林佳胸口微微敞开,一颗汗珠顺着脖子向下滑落,性感十足,王峰想起了白昼与黄毛等人寓目录像时的场景,那些极具诱惑性的画面一一泛起在眼前,林佳接过外卖,笑着与王峰打招呼,就是这个微笑,让王峰决定表达心意,像黄毛说的那样,只对喜欢的人做这件事。
林佳的震惊、挣扎、哭泣、反抗在王峰看来和视频里正在享受的女人没什么划分,黄毛说,女人越是挣扎,就越是爱你,他信了,他以为,林佳也是喜欢他的。
外卖打翻在地,地板上沾满了油渍。
王峰被林佳的剧烈反抗弄得无法专心,他将手伸向了林佳的脖子,稍微使了点力气,过了一会儿,林佳就不动了,一小我私家窒息死亡,仅仅只需要五分钟。
王峰不懂什么叫死亡,他以为,林佳只是累了。
八点十五分,王峰离开现场,虽然带上了门,但门却没锁上,留下一条细小的漏洞。
八点三十分,蒋子栋泛起在林佳门前,林佳的主动联系让他感应不安,邓洁提出离婚,以及林佳的突然泛起,让他不得不联想在一起,原来约好明天晤面,可他实在等不及,想来一个突袭,戳破她们之间的阴谋。
可谁曾想,推开门的一瞬间,居然见到已经死亡的林佳,惊慌失措之时,他踩到地上的油渍,险些滑倒,可是他担忧自己会被卷入其中,更不想让邓洁知道自己来过,于是慌忙逃走,紧张到忘记关门。
九点整,邓洁前来赴约,她用五十万买通林佳配合自己制造与蒋子栋出轨证据,她早就与外遇男友计划好了,卷钱跑路,过逍遥自在的生活,一切的一切,就为了这一刻,她兴奋极了,可推开门见到这一切的时候,整小我私家都呆住了,她难以置信的走已往确认结果,全然没注意到地上打翻的外卖,留下了几个清晰的脚印。知道一切都完了,便开始想着怎么隐藏这一段插曲,决不能让蒋子栋知道与林佳之间的交易,她看着地上那个摔得破坏的手机,心中有了一个新的计划。
在夜店期待林佳未果的付莹,决定去林佳家里走一趟,她是想与林佳好好谈谈的,纵然有千万个想法,可却怎么也没想到,会是这种结果。
九点三十分,付莹到达林佳所居住的小区,上楼后,发现留有漏洞的大门,礼貌性的敲门后,却没获得回应,意识到差池劲推门进入后,发现林佳已经没了呼吸,她看着自己踩过的地板,摸过的门把手,从卫生间拿出抹布,冷静的开始扫除现场,把自己触摸过的痕迹一一清除,却留下了那几枚并不属于自己的脚印,林佳的死马上就会被发现,但绝不能让自己与林佳有任何关联,一旦李强知道了,那么付梦莹的结果,绝不会是挨顿打那么简朴。
就这样,九点五十分,付梦莹完成一切清扫事情,关上门,急遽离开了。
第二日韩梦瑶报警后,警察因为外卖曾对张娟进行问话,当张娟在知晓时间的一瞬间,她便马上去追问王峰那晚做过什么,得知结果后的张娟几近瓦解,她万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动手杀人。
她始终都无法劝说自己将儿子送去牢狱,虽对林佳千般愧疚,可母亲对儿子的容隐之心,胜过了一切。
张娟说,那晚是自己送的外卖,其他事情,一概不知。
可就在前几日,林佳邻居那个关系要好的青年事情结束回家后,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林佳遇害的消息,第一时间联系警察,将自己看到王峰曾来送过外卖的一幕,告诉警察,这也成为了破案的要害突破点。
警车轰鸣,将小区困绕,警察带着王峰母子上了警车,四周围观人群徐徐增多,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只是推测、议论,对事情种种胡乱遐想,看着这些人们,韩梦瑶似乎又回到了八月二十日那天上午,那些耀眼的眼神,难听的语气,句句致命。
新的八卦又来了,这足够他们讨论一阵子的,人类的悲欢虽不相通,但讨论起他人的事,却是人类最为擅长的,那些事不关己的态度,和不知全貌的评判,会让人失去理智,语言的力量,足以杀死一小我私家。
孟宇走到韩梦瑶身边,看向不远处拎着工具毫无怨言的韩磊,说道:“结束了。”
“嗯,结束了。”
夕阳西下,日落黄昏,是今天的结束,也是明天的开始。脑海里还在盘旋着刘冉的那句‘太可惜了’,萦绕耳畔,挥之不去,是啊,真的,太可惜了。
晚餐事后,韩磊便要躺下休息了,韩梦瑶坐在床边,摸着韩磊细碎的短发,她神色痛苦,眼眶通红,那句早就想问却迟迟没能开口的话,堵在胸口,卡的难受,韩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梦瑶,他不知道在想什么,平静的瞧着她。
“妈,你有什么话要说。”
听到他这样问,韩梦瑶收回手臂,一双手交握在一起,镇定事后,徐徐地说:“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韩梦瑶把韩磊抱在怀里,放声大哭,而韩磊却目光呆滞的看向墙壁,没措施,面对十六年后突如其来的母爱,他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映。
该一同哭吗?照旧该说‘我原谅你了’呢?他说不出口,也感受不到痛苦,不知该作何反映,他只觉得,韩梦瑶明天要走了,十年都不用晤面,说真的,让他感应一阵轻松。
十月十五日上午八点,在省内最高人民法院果真审理。
此次案件属重大刑事案件,被社会广泛关注,李强、李辉、韩梦瑶等对此招供不讳,涉及案件为故意杀人罪以及卖淫服务等多项罪名。
最终,李强因杀人并加入卖淫等犯罪行动,持枪伤人,危害社会秩序等情况恶劣,判正法刑立即执行,李辉为此次事件的主导者身份,并残忍杀害一人,判决无期徒刑,韩梦瑶因态度积极,知错能改,而且在故意杀人案件当中,是受害者身份,且主动协助视察案件,态度良好,最终判决十年有期徒刑。
刘冉以证人的身份出庭,判决结束后,她坐在证人席看着韩梦瑶被带走,韩梦瑶临走前三步一转头的望着她,眼神恳切,祈求,直到消失在门口。刘冉默默的站起身,恍模糊惚的独自离开法院。
十月的风很凉,透过衣服布料,刺穿胸口,伤痛岂论巨细,只要想起来都市叫人感应痛苦,他们会穿插在美好的影象当中去,稍不留心,就会阵阵刺痛,又瘙痒难耐,折磨着每一根神经。
4.
刘冉重新找了一份调酒师的事情,一如从前,似乎什么都没改变,却又什么都纷歧样了,与母亲的关系也并未因为案件结束而获得改善,相互默契的失去联系,回归到从前的生活中去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韩磊读高中后,一切开始忙碌起来,刘冉为了照顾韩磊,爽性搬到一块儿去,两人相处十分愉快,刘冉从不干预干与他的事情,但也会在他迷茫的时候适当给些建议,韩磊有个相处愉快的女朋友刘冉是清楚的,但韩磊不说,刘冉就装作不知道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之间便迎来了早春,北方的春天,冷的连睫毛都市结冰。韩磊每天都市送女朋友回家,配合乘坐公交,一路上聊聊天,说说话,偷偷牵手,在楼下接吻拥抱,可今日暴雨,公交停运,打电话给家里父亲外出会很晚才气接她,因为韩磊家离学校很近,于是提议去他家先坐一会儿,等女生的父亲来接。
家里只有两人,刘冉去事情,或许凌晨才会回家,徐徐入深夜,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,说说学校,说说同学,说说令人急躁的作业,聊着聊着,便说起各自的家庭。
女生看向韩磊,半天没有说话,韩磊见她目光迟疑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算了,我照旧不问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我怕你伤心。”
韩磊搂过女生抱在怀里,声音温柔:“怎么会。”
“我听同学说过一些你家里的事,嗯...你真的一小我私家住吗?”
“我妈坐牢了,我不是一小我私家住,和我姐,她照顾我。”
女生环视四周,问道:“那她晚上都不在家吗?”
“嗯,她得事情,在夜店,做调酒师,很晚才回家。”
“调酒师?很酷啊。”
“你很喜欢?”
“嗯,觉得女孩子做这个,很帅气吧。”
韩磊瞧着女生光洁的额头,细腻的皮肤,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嘴唇,女生有点羞涩,垂着眼眸不敢看他:“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吧。”
“不行吧,我爸说来接我的。”
“你可以打电话给他,雨这么大,开车也很危险。”女生犹犹豫豫,抬眼看韩磊的时候,韩磊深情的吻住她的嘴唇,软软的,叫人脸红,韩磊的声音很轻柔,有蛊惑人心的魅力,让女生有点难以自拔,他继续说道:“留下来,好吗?”
女生半睁着眼,微微点了颔首:“好吧,我给他打一个电话。”
女生用手机给父亲拨通电话,对方过了很久才接通:“爸,我在同学家住吧,已经十二点了,外面雨还很大,你开车也太危险了,明天早上我就直接上学了。”说完,女生转头瞧了瞧韩磊,然后说道:“虽然是女生,爸你说什么呢。好了,我知道...嗯,就这样。”
电话挂断,韩磊从女生的身后围绕住她的身体,亲昵的吻着她的脖子:“撒谎精。”
女生娇羞的拍打他的手臂,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。”
韩磊抱着女生,吻着她将女生向卧室推去,女生不即不离随着进了房间,情迷意乱,两人坦诚相见,韩磊细细亲吻女生,可就在最后一刻的时候,女生拒绝了,她很矛盾的看着韩磊,说道:“我觉得...照旧不行。”
韩磊耐着性子说道:“你不喜欢我了吗?”
“我喜欢你,可是。”
“我真的好爱你,以后我们也会结婚的,不会止于现在。”
“我明白,可是,我照旧觉得太早了。”
“我们交往有一阵子了,你一直拒绝我,我真的挺惆怅。”
“我...”
“你不相信我吗?”
“不是的。”
“你不爱我?”
“我...”
女生的犹豫不决终于让韩磊的耐心磨尽了,突如其来的一股火气冲上头顶,他想,就硬来也不会有什么的,横竖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,横竖他会娶她,他们会在一起的。
想法越来越真实,行动越来越老实,女生似乎感受到韩磊行动开始变得粗暴,她想挣扎,心里也越来越慌:“韩磊,你不能这样,我们不行以这样。”
“我爱你,我真的爱你,你信我,我能对你好。”
“你放开我韩磊。”
“我不放,我爱你。”
韩磊掉臂疯狂挣扎哭泣的女生的拒绝,依然强硬的占有她,她怕极了,越来越忏悔自己做的决定,因而她做了一个越发错误的决定,她开始挣扎嘶喊,这让韩磊开始惊慌失措,他伸手捂住女生的口鼻,心情越来越恼怒。
“你为什么这样呢?为什么说话不算话,不想和我做,干嘛留下来?你明知道我要做什么?你明知道我的心思,你就是拿我耍着玩儿是吗?你觉得我爱你我喜欢你,就拿你没措施是吗?你怎么这么恶毒,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?口口声声为我好?却没有一件事做到真心待我,你和他们没有区别,你和他们没有区别!!”
韩磊失去了控制,手越来越重,女生在他身下拼命挣扎,眼泪夺眶而出,她喘不上气来,呼吸困难,直到失去意识,放弃挣扎,最后,她不动了,躺在韩磊的床上,一动不动了。
韩磊缓过神来的时候,女生已经没有呼吸了,他松开手,光着身子摔倒在地,逃也似的跑到客厅,在沙发上蜷缩起身子盯着卧室敞开的门,嘴里念叨着:“不怪我,这不怪我。”
凌晨一点半,刘冉下班回家,瞧见韩磊以这副模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,吓了一跳,一股异样从心底升腾起来,她什么都没问,顺着韩磊的视线走近卧室,在见到床上躺着一具全身赤裸已经冰凉的尸体时,什么都明白了。
刘冉叹了口气,站在卧室门口瞧着眼神发愣的韩磊,无奈的笑了,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盯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青年,笑着说:“你可真不亏是我们家的人,和咱爸别无二致啊。”
韩磊听到这句话,抬眼看了看刘冉,什么都没说。
刘冉点了一支烟,淡淡的烟雾飘散在空气里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,她问:“有人知道那女孩儿来吗?”
韩磊摇摇头。
“有人见到你们吗?”
韩磊迟疑一瞬,又摇头。
两人默默对视着,最后相视而笑。